监狱长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听到了警报声,正在拿对讲机,手刚碰到对讲机手柄。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来,歪斜的鼻梁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映出一片不规则的暗影。
秦向东没有停步。他冲进去的时候手枪已经从腰侧拔了出来,枪口顶在监狱长的眉心。
监狱长的手还握着对讲机,他的眼睛睁大了,目光从枪口移到秦向东脸上,认出了他,瞳孔猛地缩成两个点。
“你怎么——“
秦向东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他把枪口从眉心移开,移到监狱长肩膀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他的肩胛骨,监狱长整个人向后撞在墙上,对讲机脱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塑料碎裂的脆响。
秦向东走上前,左手揪住监狱长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扯下来。监狱长的右肩在流血,整条手臂垂着,但人还清醒,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抽动着。
秦向东拖着他往外走,一步一拖,监狱长的靴底在走廊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穿过走廊。警报声在头顶的扩音器里反复鸣响,红光一明一灭地照着走廊两侧的墙壁。B区的监房门全部打开了——断电之后备用电启动,所有电子锁重置归零,监房门自动弹开了。犯人们从各自的监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活动区里,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秦向东拖着监狱长穿过人群。犯人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狱长穿过他们中间。
监狱长的腿在剧烈地发抖,他的靴尖在地面上徒劳地蹬着,留下一条断续的血痕。秦向东一直拖到活动区中央才停下来。
活动区的应急灯已经亮了一排,昏黄的光照在中央地面上形成一个光圈。他把监狱长掼在地上,让他在光圈中央跪着。
监狱长抬头看他。歪斜的鼻梁上全是汗,下巴上沾着血,嘴唇在发白,瞳孔散了一半。他想说话,但秦向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踩在我背上让我看着的时候,“
秦向东的声音在活动区里响起来,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晰地送进了周围每一个犯人的耳朵里,
“你用刀戳她脖子的时候,你把她拖走的时候——你看好了。“
他把手枪抵在监狱长的额头正中。监狱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重新聚焦了,恐惧从他的眼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开,但是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只有裤子上不停地渗出一滩滩黄色的尿液。
秦向东扣下了扳机。枪声在活动区里炸开,监狱长的身体向后仰倒,后脑勺砸在地面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他额头正中那个弹孔边缘烧焦了一圈,血从弹孔里慢慢渗出来,沿着他的太阳穴流下去,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秦向东把枪收回来。他低头看着监狱长的尸体,两秒钟,然后把视线抬起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黑压压的人影。
犯人们全部安静地站在暗处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些犯人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乖,整个活动区域。只有呼吸声和远处警报器的鸣响混在一起。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工具间门口——铁门框下面那道暗褐色的斑还在。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手里手榴弹的拉环飞出,他把手榴弹扔进了工作间,一声巨响,裹杂着烟雾弥漫了整个走廊,工具间塌了半拉,把那一滩褐色的血迹正好盖住。
娜塔莎从活动区侧面走出来,霰弹枪的枪口还冒着热气,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血,不知道是谁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走不走?”
秦向东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后勤区的通道往外跑。
狱警的增援已经赶到了一部分,但被娜塔莎的人用火力压制在外围未能进入B区。他们在黑暗的走廊里穿行,绕过两具倒在地上的狱警身体——那是娜塔莎刚才干掉的,一人胸口中了一枪,另一人咽喉被刀刃划开。
施工区的脚手架在前方出现。秦向东先爬上去翻过围墙,娜塔莎跟在后面,挂在围墙上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内测——被惊动的狱警们已经冲进了后勤区,有人朝围墙上端开枪,子弹打在铁刺网上溅起一串火花。
她从腰后摸出一枚手雷拔了拉环扔了下去,然后翻过围墙坠落在秦向东身边。
爆炸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火光把围墙顶端照亮了一瞬间。两人头也不回地朝铁丝网围栏的缺口方向狂奔,穿过香蕉林,跳上等在公路边的越野车。
发动机轰鸣起来,车灯亮起刺眼的白光,越野车冲上了公路向南开去,把中央监狱越来越远的轮廓甩在了后视镜里。
秦向东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手枪的弹匣卸下来检查了一下——还有四发子弹。他把弹匣重新装回去,把枪插回腰侧的枪套里。
他的肋骨在刚才的奔跑中疼得厉害,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指尖下能摸到绷带外面渗出的汗水。
“监狱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