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维也纳第三区那条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金库所在的建筑是一栋灰色平顶的混凝土方块,外立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牌上写着一个数字编号。
秦向东从侧面的一条巷子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了图纸上标注的那个地下通道入口——一道铁栅栏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他用铁丝打开之后拉开铁门,沿台阶向下走入地下二层。
地下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低光照着,墙壁是粗糙的灰色水泥,地面上铺着旧式的绿色胶垫。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钢板门前停下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伸手在密码盘上按了12468。键盘亮了一下绿灯,钢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他把门推开侧身进去,走廊里灯光正常,监控摄像头在头顶墙角亮着红色的指示灯。他走到走廊中段,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检修口——一块约六十厘米见方的白色盖板,边缘的螺丝钉有些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陶瓷刀插进盖板缝隙撬了一下,盖板松动,他推开它探手进去摸到了旁路开关的拨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拨下了开关。
整条走廊的灯瞬间熄灭,监控的红灯也灭了。黑暗来得极其彻底,他眼前只剩下一种浓稠的黑色,完全看不到任何方向参照物。
但他记住了步数。他在黑暗中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手指触到了气密门的金属把手表面。第五步,他拉开门,侧身挤进去,在身后把门合上。
关门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备用电源接入了,走廊的灯重新亮起来,但那道门已经在他身后完全合拢,气压感应系统把缓冲间判定为密闭状态,警报没有响。
他站在缓冲间里,面前是最后那道老式机械转盘锁。转盘是黄铜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氧化斑点,边缘有一圈数字从0到99。
他伸手握住转盘,闭上眼睛回忆吴先生在卢布尔雅那笔记本里提到的那行字——"第三排第十七格",但并没有直接提到锁的密码。不过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吴先生习惯用相同的数字组合做底层密钥。
妙瓦底保险柜用了自己的生日,苏黎世地下密室用了3382714,卢布尔雅那那个地址编号是306。这三个数字之间有没有规律?
秦向东握着转盘想了想。三个数字摆在脑子里——生日、3382714、306。他试着把3382714的末三位714拆开,跟306和生日对比。
如果吴先生用的是一种统一编码规则,那应该能找到一个共同的运算逻辑。比如某一位是年份,某一位是地点编号,某一位是序列号。他尝试着用生日里的月份和日期跟3382714的前四位做交错匹配,得出了一组六位数:270618。秦向东把转盘拨到那组数字的每一位上,然后拉动把手。
锁没有开。
他站在缓冲间里调整呼吸,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数字线索:生日,3382714,306,CM-2018-04,G.T.,还有妙瓦底那张纸片背面的铅笔压痕。
那张纸片上最先写的是妙瓦底的地址,背面压痕是苏黎世的七位数,前两位模糊。但纸片上还应该有第三个痕迹,被他遗漏了。
他把那张纸片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忆,想起纸片右上角有一个极浅的圆珠笔压痕,看起来像是一个数字被写在上面之后又被擦掉——那个数字是"9"。
如果他把这个9放进刚才的组合里呢?他用9替换了原组合里的某个数字,重新排列。270618换成270619。他把转盘拨到270619,拉动把手,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声——开了。
秦向东推开了第三道门。门的重量比前两道轻得多,是一扇普通的金属保险柜门,内壁包着深灰色的绒布。门后的空间大约只有一立方米,里面放着一只银灰色的手提箱,大小可以放进火车行李架上。手提箱没有锁,扣环是松开的。
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吴先生本人的照片,站在一栋白色别墅的前面,别墅的墙面上爬满了紫藤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地址和日期:"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戈尔德村,La Bastide de Marie别墅。1986年9月15日。"
照片下面是一本没有封面的装订册,厚约两厘米,里面贴满了剪报——全是中文和英文的新闻报道,时间跨度从1979年到1989年。每一篇报道的内容都跟同一个主题有关:东南亚地区的跨境金融监管改革。报道的边角处都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是吴先生的,内容是他的个人评论——某条新法规会让他的某一通道失效,某个人物升迁会影响到某个中转站的安全等级,某个案件的判决结果会让他需要把某笔资金提前转走。
秦向东翻到最后一页。剪报最下方贴着一张便签纸,用同样深蓝色的墨水写着:"这些是我三十年来每一步动作的周边环境记录。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