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只能听见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紧绷的气氛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身旁很快传来女孩均匀细微的鼾息声,沈青叶带着闷气睡着了。
确认她已经熟睡,一直背对她的陆志渊才缓缓侧过身。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女孩的侧颜。
长长的睫毛卷翘,小脸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火气,哪怕睡着了,眉头也轻轻蹙着。
陆志渊无声地往内侧挪动,小心翼翼伸出长臂,将蜷缩在墙角的女孩轻轻捞进自己的怀里,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孩的眉眼、鼻梁,动作温柔到极致,最后低下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又苦涩的浅吻。
其实,他很想问问她,刚那男人是谁?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会揭开某个他承受不起的秘密,更怕沈青叶会因此离开自己。
他经历过生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失去她和孩子。
所以他不敢赌。
可它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死死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亲近她、拥抱她、和她嬉笑打闹。
他想,可能沈青叶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才勉强维系这段婚姻吧!
翌日。
金色阳光透过木格窗户洒进屋内,落在被褥上。
沈青叶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随口喊了声:“志渊?”
然而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沈青叶彻底清醒,坐起身环顾四周,一眼便扫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
【媳妇,你多睡会,我先去县里了,早餐在锅里。】
沈青叶来不及多想,放下纸条,快速起床洗漱,吃完饭,便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
刚好赶上公交,去了县里。
下了车,沈青叶直奔摊子,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上午的客流不算少,陆志渊穿着蓝色衬衫,黑色裤子,微微俯身,麻利地拿货、算账、收钱,动作很是娴熟。
沈青叶快步走过去,帮忙张罗,等这波人走后,她忍不住出声嗔怪:“志渊,你今早怎么不叫醒我?咱们两个人一起过来多好。”
陆志渊头也没抬,继续低头理着货,“看你睡得沉,就没舍得喊你,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沈青叶指尖微微蜷缩,强装若无其事,继续问道:“那你去过医院了吗?”
“还没。”
“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就行。”
陆志渊抬眼看向她,沉默两秒,轻轻颔首:“嗯,那我先走了,中午我给你送饭。”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
望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沈青叶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心底的失落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志渊是真的在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
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去关心胡贵芬吗?可看着也不像啊?
还没等她细想其中缘由,摊位前一下子围上来四五个挑选货品的客人。
沈青叶立刻打起精神,转头招呼客人。
陆志渊来到病房,病床上躺着浑身缠满纱布的胡贵芬,整个人裹得如同木乃伊一般,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和半边浮肿的脸颊。
她嘴里在咿咿呀呀念叨着零碎含糊的字眼,听不清具体内容。
而本该留守看护的陆志国,压根不见踪影。
霎时,隔壁病床陪护的婶子提着一只印着红色牡丹花的铁皮热水瓶进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陆志渊,当即放下热水瓶,劈头盖脸就数落起来。
“小伙子,你可算过来了!”婶子双手叉腰,嗓门洪亮。
“床上躺着的是你母亲吧?我真是头一回见你们这样当儿子的!老人伤成这副模样,身边居然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你们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但依旧满是吐槽,“昨天后半夜,你妈在床上难受地嚎来嚎去。我被吵得睡不着,起身过来问了半天,才弄懂她是想小便,没办法,我只能拿着盆帮忙接了。”
“今早见我家那口子喝粥,她立马嗷嗷叫着,吵着也要吃东西。我看她可怜,又匀了一小碗喂给她吃了。这刚消停没一会儿,她又哼哼唧唧喊渴,我这不又想着给她弄点水喝。”
婶子定定看着陆志渊,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百善孝为先,做人可千万不能忘了本啊!老人一辈子不容易,现在遭了罪,你们做儿女的要是还不上心,那也太不像话了。”
陆志渊身形微僵,很是窘迫。他微微颔首,态度诚恳,对着婶子微微弯腰。
“婶子,多谢你帮忙照看我母亲。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