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伟面露为难,迟疑着开口劝说:“大嫂,其实柔柔就算上学,也不耽误过日子啊,她可以平时住校,放假再回来。再者说……柔柔这样子,若是离了婚,往后怕是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家了。”
“那也比留在火坑里强一万倍!”沈青叶言辞凿凿,“只要她读了书、学了安身立命的本领,何须依附男人过日子?有谁规定女人这辈子必须结婚生子吗?”
这番道理,都是来自齐星星之口。
从前的她也被老旧思想束缚,觉得女人只能嫁鸡随鸡,可重活一世后,她也明白了,如其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
陆志伟被这番超前的言论惊住了,满脸错愕。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女人向来以嫁人为归宿,以生娃为天职,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选择离婚的,在她们看来,离婚是件可耻的事情。
他沉默半晌,无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事你们想清楚就行,我不管了。”
“二哥!你怎么也不管我了!”陆志国急得跳脚。
“我帮不了你。”陆志伟看着不成器的弟弟,满脸失望,“都是成家的人了,一点样子都没有。依我看,离婚了对柔柔也好。”
说完,陆志伟不再理会哭闹的陆志国,转身径直回了屋。
这下陆志国彻底绝望了,蹲在门口嗷嗷大哭,怨天尤人:“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一家人都欺负我,都逼我!”
沈青叶懒得再看他这副窝囊又可恨的样子,和陆志渊对视一眼,带着始终沉默的江柔柔,转身离开了陆家,留下陆志国一人在原地崩溃哀嚎。
下午一回来,沈青叶和陆志渊就找江柔柔聊了下。
沈青叶先是用手比划问江柔柔愿不愿意去上学,答案不言而喻,肯定是愿意的。
上学,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当得知有学校愿意接纳她时,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眼里盛满星光。
紧接着,沈青叶便问她想不想离婚,显然这个不好比划,沈青叶和陆志渊费了好大劲才让她理解意思,说实话一开始江柔柔是懵的。
她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哪有资格挑剔婚姻?哪里有资格谈离婚?
可若是真的离了婚,她又能去哪里?
娘家是绝对回不去的。她的母亲本就极度嫌弃她这个残疾女儿,从小到大对她非打即骂,视她为家里的累赘和负担。若是知道她新婚半个月就离婚回家,定然会打死她的。
沈青叶将她所有的无助和顾虑尽收眼底,她伸手轻轻握住江柔柔冰凉的小手,眼神真诚,一点点比划着。
(柔柔,你别怕。离婚之后,你不用回娘家,就安心住在这里,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江柔柔看懂了沈青叶的意思,这是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不嫌弃她的残缺,不把她当累赘,真心实意为她出头,为她撑腰,把她当家人。
温热的泪水瞬间滚落眼眶,江柔柔用力点着头,眼泪越流越多,却笑得无比真切,心里装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感动。
这段时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最温暖、最像人的日子。
回想在娘家的那十几年,她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父母嫌弃她,觉得养活她,纯属浪费粮食。一日三餐从来没有正经饭吃,常常三顿并作一顿,饿肚子是常态,能分到一个冷冰冰的玉米馒头,就是最好的伙食。
住的地方更是破烂不堪,她常年蜷缩在后院狭小潮湿的柴棚里。没有床铺,只有几块砖头垫底,上面随便铺一块旧木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夜夜难眠。
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全是别人穿烂丢弃的破旧衣物。
可自从来到这里,一切都变了。
大哥大嫂待她极好,顿顿都是香喷喷的白米饭,荤素搭配,鸡汤、鱼汤、红烧肉换着来,生怕她吃不饱、营养跟不上,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
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些破烂衣物,大嫂没让 她再穿,给了她一堆新衣裳,还给她准备了两双崭新的鞋子,一双布鞋,一双小白鞋。
她这辈子,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穿上干净漂亮的碎花裙子,能踩着人人羡慕的小白鞋,体体面面地活着。
更不敢想,会有人愿意帮她逃离那段可怕的婚姻,并且给她留好退路。
江柔柔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要好好读书,绝不辜负大哥大嫂的善意和期盼。
*
夜色渐深,夜深人静。
陆志渊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短发走进卧房。
只见煤油灯下,沈青叶微微歪着脑袋,眉头紧紧蹙着,粉嫩的小嘴咬着笔杆,眼神死死盯着卷面的题目,一脸苦大仇深的纠结模样,很是可爱。
最近没有合适的时间去上课,沈青叶便干脆把所有课本、复习资料全都带回了家,白天忙活生意,夜里就挑灯夜读,抓紧一切时间补习功课。
关于这些书本的来历,她早已想好,若是陆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