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由美利坚爱尔兰裔移民资助的“芬尼亚兄弟会”频繁在英国本土搞爆炸、在爱尔兰搞武装起义,甚至还袭击过加拿大边境。
英国贵族们对那些发了财的美国爱尔兰裔恨之入骨。
“大家都清楚那个艾伦·威廉姆斯是什么出身,他的家族是从爱尔兰逃荒去纽约的!”
迪斯雷利抓住了全场最敏感的痛点,扯着嗓子咆哮道,“今天,如果我们在格莱斯顿先生的软弱下,眼睁睁看着一个爱尔兰裔寡头的儿子成为西班牙国王。
那么十年之后,当那个孩子掌控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财富和港口,马德里和加的斯就会变成芬尼亚暴徒最大的后勤基地。
美国人的连发步枪和无烟火药,就会从西班牙的港口源源不断地走私进都柏林!
大英帝国的后院将被彻底点燃!”
“绝不允许!”
“不能让爱尔兰人的后代当西班牙国王!”
“格莱斯顿这是在出卖帝国的安全!”
不仅保守党议员在跳脚痛骂,连格莱斯顿身后的二十多名自由党辉格派老贵族议员,也纷纷黑着脸站起身,对着自己的首相发出了嘘声。
在爱尔兰独立这个生死存亡的威胁面前,党派界限瞬间模糊了。
迪斯雷利的炮轰还没结束。
他喝了口水,将话题从爱尔兰直接拔高到了大英帝国三百年来立国的根本欧洲大陆均势。
“除了爱尔兰的威胁,请各位看看现在的欧洲地图吧!”迪斯雷利挥舞着手臂。
“为什么我们大英帝国在过去两百年里,要流尽鲜血去打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去打拿破仑?
就是为了防止欧洲大陆出现一个能够整合资源的庞大联盟,还有就是为了让欧洲大陆保持分裂、混乱和相互牵制!”
“只有欧洲大陆越乱,法兰西、德意志、意大利和西班牙互相流血,大英帝国才能高枕无忧地统治海洋,把我们的棉布和铁器卖到全世界!”
迪斯雷利的这番话赤裸裸地剥下了英国外交的遮羞布,却说到了在场每一个英国政客的心坎里。
“可现在呢?!”迪斯雷利指着南方。
“因为格莱斯顿内阁的不作为,美国人的机枪和德国人的恐吓,正在让西班牙的内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束。
“阿玛迪奥一世在马德里已经撑不过这个星期了!
一旦安托万公爵和那个伊莎贝拉夺取了马德里,西班牙将在美国资本的武装下迅速平定北方的卡洛斯派,变成一个铁板一块的波旁王国!”
“别忘了巴黎!”迪斯雷利的声音陡然拔高。
“法国国民议会里那四百多个保皇党议员昨天刚刚联合起来,逼迫梯也尔扣押了我们的军火。
巴黎伯爵和尚博尔伯爵正在因为西班牙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一旦西班牙复辟成功,法国的波旁保皇党必定会在今年之内推翻梯也尔的共和国,迎回波旁国王!”
“到时候,巴黎和马德里将再次由同一个波旁家族统治!比利牛斯山将不再存在!一个拥有法国的陆军、西班牙的港口、并且背后站着华尔街无限资金和美式军火工业的‘美-法-西波旁超级同盟’,将直接扼死直布罗陀,把地中海变成他们的内湖!”
大厅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议员们挥舞着拳头,拍打着长椅扶手,要求内阁立刻采取强硬行动的怒吼声差点把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掀翻。
格莱斯顿坐在席位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冰凉。
他算准了经济账,算准了苏伊士运河的风险,但他低估了英国统治阶级对爱尔兰血统的病态恐惧,更低估了议会对法西波旁同盟死灰复燃的忌惮。
迪斯雷利这番话,相当于直接把他的“两不相帮”政策钉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
简直不可饶恕。
当天下午四点,下议院的辩论刚一休会。
一辆印着王室徽章的马车就停在了唐宁街十号门口。
王室私人秘书亨利·庞森比少将带着维多利亚女王的口谕,请格莱斯顿首相、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和第一海军大臣戈申,立刻前往温莎堡觐见。
傍晚六点,温莎堡,私人会客厅。
五十四岁的维多利亚女王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寡妇丧服,头戴白色蕾丝软帽,坐在宽大的丝绒扶手椅上。
自从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她很少公开露面,但对于欧洲各王室的血统传承和帝国的外交大权,这位日不落帝国的女王依然抓得极紧。
壁炉边的圆桌上摆着银质茶具,但没有一个人敢去碰茶杯。
“格莱斯顿首相。”
维多利亚女王开口了,她个子不高,但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
“我今天下午看了下议院的速记简报。迪斯雷利先生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一个美国爱尔兰商人的私生子,要顶着波旁家族的名头,去坐马德里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