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文看了眼战壕里。
往常习惯了单方面屠杀的雇佣兵们,今天被英国人的百门重炮压得抬不起头来。
“想用英国人的散兵线和重炮跟老子打阵地消耗战?”
沙利文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凶狠得像头受伤的野狼。
“去告诉机车长,把火车往后再退三英里,退到英国臼炮够不着的南边山洞口去。把那九门七十五毫米大炮给我从火车上卸下来!”
“卸下来?队长,卸下来没有火车带着跑,灵活性不就没了吗?”
“火车在铁轨上是活靶子!给我找马匹,把九门速射炮全拉到两侧的土坡后面藏起来,变成游动炮群!”
沙利文扯下身上的皮夹克,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
“另外,去把仓库里那五百支才运来的大口径步枪拿出来发给枪法最好的老兵。
英国佬不是喜欢趴在八百码外放冷枪吗?
老子陪他们慢慢瞄!
等到今天天黑,看不见瞄准具了,我亲自挑五百个伙计,带着短管霰弹枪、手榴弹和温彻斯特,摸进他们的炮兵阵地!在五十码的距离上,我看他英国人的马蒂尼步枪怎么跟老子的连发枪拼!”
随着沙利文果断放弃装甲列车的固定阵地,将火炮化整为零拉下铁轨,战局瞬间进入了残酷的拉锯战。
白天,英国炮手指挥着阿姆斯特朗大炮和马蒂尼步枪手,一步一步往前啃,把沙利文的防线往南压退了三英里。
可一到晚上,熟悉美洲丛林夜战的沙利文就带着雇佣兵化整为零,借着夜色摸进政府军的战壕。
用每分钟十几发的先锋步枪开杀戒,不仅把白天丢掉的阵地抢回来,还顺手炸毁了十几门英国野战炮,割掉了二十多个英国炮兵的耳朵。
双方在马德里南郊这片十几英里的土地上,你来我往,寸土必争,打得天昏地暗,尸体铺满了曼萨纳雷斯河的两岸。
马德里城外陷入胶着拉锯战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伦敦。
3月12日,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保守党党魁迪斯雷利和第一海军大臣戈申在走廊里相遇,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听说了吗?彭德尔顿少校带着我们的五百名皇家炮兵,在马德里城外把那个美国狂徒沙利文打退了五英里!
他们那列吹上天的装甲火车,都被我们的八英寸臼炮炸断了一节。”戈申捻着胡须,声音洪亮。
“虽然巴达霍斯那边有一列军火被西班牙山贼劫了,但只要我们接下来改走海路,把军火运到西班牙东海岸的瓦伦西亚,再转运马德里,阿玛迪奥一世就能稳稳地把反叛军拖死在马德里城下!”
迪斯雷利微笑着点头。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力量。那个叫爱尔兰暴发户,以为在美利坚有点钱就能改写欧洲的版图?
等他在西班牙把几百万美元的弹药打光,加的斯港的那六艘船又被我们的‘大力神号’堵着出不来,他迟早得乖乖派人来伦敦向我们低头求和。”
只是,这两位大英帝国的重臣还没来得及高兴满二十四个小时。
来自大洋彼岸的报复,毫无征兆地拍在了大英帝国最脆弱的几根神经上。
…………
3月14日,上午十点。
英格兰北部,利物浦棉花交易所。
作为统治全球纺织业的绝对中心,大英帝国兰开夏郡的两千多家大型纺织厂、超过五十万名纺织工人,每天都在等着从美利坚南方运来的原棉下锅。
可今天早上,整个利物浦棉花交易所的大厅里,上千名英国棉商和曼彻斯特的纺织厂老板,全都疯了一样围在报价黑板前,挥舞着拳头嘶吼,场面比发生瘟疫还要恐怖。
黑板上,美利坚新奥尔良特级长绒棉的现货价格,在短短三天之内,从每磅九便士,暴涨到了十五便士。
涨幅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而且有价无市,仓库里根本提不到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月从新奥尔良和萨凡纳开过来的运棉船一艘都没到?!”
曼彻斯特纺织业协会会长亨利·特纳一把揪住大都会贸易公司驻利物浦代理商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按照合同,上个星期就应该有三十万包美国棉花卸在利物浦码头上了。如果明天还没有棉花进厂,我们曼彻斯特和奥尔德姆的八百家纺织厂就得停工啊!”
那名代理商慢条斯理地拨开特纳的手,整理了一下领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美国海关印章的文件。
“特纳先生,请冷静。这可不能怪我们大都会贸易公司。”代理商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说道。
“上个星期,美利坚南方铁路网因为春季铁轨检修,所有运往港口的棉花专列都延误了十天。
更不巧的是,纽约和新奥尔良的港口检疫局刚刚发布了一项新规定。
说是为了防止棉铃虫病害传播到尊贵的大英帝国,所有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