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马德里皇宫内。
沉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阿玛迪奥一世甚至不敢靠近朝南的窗户,生怕城外那些美国神枪手隔着两英里把子弹打进他的书房。
“收拾好了没有?!我的马车呢?!”
阿玛迪奥穿着半个月前准备逃跑时穿过的黑色平民大衣,在书房里对着首相索里利亚和内务大臣克里斯蒂诺·马尔托斯大声咆哮。
“英国人把我们卖了!莱亚德那个混蛋昨天夜里自己坐马车跑了,彭德尔顿的炮兵也跑了!
城外的叛军已经推到了曼萨纳雷斯河边,离皇宫只有两英里!我不当这个国王了,现在就让我走,我要去里斯本!”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推开。
陆军大臣科尔多瓦带着一身的硝烟味走了进来,他的左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陛下,走不了了。”
科尔多瓦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连礼都没行。
“什么叫走不了了?!”
阿玛迪奥冲到科尔多瓦面前。
“南门被堵死了,我们可以走西门!顺着去巴达霍斯的官道去葡萄牙!或者走北门去法兰西!”
科尔多瓦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位年轻的国王,扯了扯嘴角:
“陛下,半个小时前,参谋部的两位伯爵带着五十名近卫骑兵,拉着两车金银从西门出城,想顺着埃斯特雷马杜拉的铁路线逃往葡萄牙。您猜怎么着?”
阿玛迪奥呼吸一滞:“怎么了?”
“他们刚出城不到十五英里,就在山谷里撞上了两千名从巴达霍斯方向流窜过来的强盗和叛军游击队。”科尔多瓦声音沙哑。
“自从那个威廉姆斯开出五千美元一个英国人脑袋的天价悬赏后,现在从马德里西郊一直到葡萄牙边境的两百英里山路上,聚集了至少三万名红了眼的山贼、饥民和溃兵!
那五十名负责保护伯爵的近卫骑兵,一看到山贼围上来,当场拔刀砍下了两位伯爵的脑袋,抢了马车里的金子,直接入伙当强盗去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阿玛迪奥一世张着嘴,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那……那北门呢?我们往北走,去布尔戈斯,去法国边境!”阿玛迪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北边的瓜达拉马山脉,早就被卡洛斯派的骑兵封死了。”
站在旁边的内务大臣马尔托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冷冷地说道。
“而且,安托万公爵今天早上已经在赫塔费贴出了新的告示。凡是能活捉阿玛迪奥·萨伏依交到起义军大营的,赏金十万比塞塔外加两万美元现钞。
陛下,您现在要是敢换上便服走出马德里城门半步,不用等山贼动手,负责护送您的卫兵在半路上就会把您绑起来,送去跟那个美国雇佣兵头子换美元!”
“啪嗒。”
阿玛迪奥手里的礼帽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宽大的皮椅里。
十天前,他想退位逃跑,是英国人拿两百万英镑黄金和一百多门大炮求着他留下来。
现在,英国人拍拍屁股走了,却把他彻底锁死在了马德里这座巨大的石头棺材里!
城外是装备了无烟步枪的美国雇佣兵,西边是三万名见钱眼开的山贼强盗,北边是不共戴天的卡洛斯派,连身边的卫兵都在盯着他这颗价值两万美元的人头!
“那我们怎么办……在皇宫里等着那个安托万带人冲进来,把我们全吊死在太阳门广场上吗?!”阿玛迪奥双手抱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还没到等死的时候,陛下。”
内务大臣马尔托斯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政客在绝境中的狠辣。
“沙利文今天早上虽然抢占了曼萨纳雷斯河岸,但他并没有趁势攻城。为什么?科尔多瓦将军应该看出来了吧?”马尔托斯看向科尔多瓦。
科尔多瓦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美国人的那种新式连发步枪和速射炮确实厉害,但他们人太少了,只有两千人。
而且那种新式步枪他们好像也没带多少,弗朗西斯科手底下那帮叛军拿的还是破烂火枪。
沙利文不敢跟我们在城里打巷战!
我们在城墙上还有五十门阿姆斯特朗野战炮,两万名守军手里也全换上了英国的马蒂尼步枪,只要守在石头掩体后面,他段时间绝对拿不下马德里!”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马尔托斯拳头砸在地图上。
“英国人虽然撤走了炮兵,中断了后续援助,但第一批运进城里的那五十万英镑黄金,除去前几天发军饷和赏金花掉的十五万,皇宫的地窖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五万英镑的金砖和金币!”
索里利亚首相抬起头:“马尔托斯,你想拿这三十五万英镑干什么?周围的路都断了,有钱我们也买不到粮食和炮弹啊!”
“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