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玛迪奥的秘密使者押着十几辆装满英国金币的马车,趁着夜色从马德里东门偷偷溜向萨拉戈萨的同时。
被困在葡萄牙里斯本港的英国前驻西公使莱亚德,以及从马德里城外连夜逃出来的五百名英国皇家炮兵技师,刚刚登上了皇家海军派来接应的“不列颠尼亚号”运输船。
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前皇家炮兵少校阿瑟·彭德尔顿看着渐行渐远的伊比利亚半岛海岸线,眉头拧成死结。
为了逃命,他把二十门昂贵的重型攻城臼炮全炸了,还在半路被西班牙山贼袭扰丢下了十几具部下的尸体。
“公使先生,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彭德尔顿走到莱亚德公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在赫塔费虽然被美国人压,但只要第二批弹药运上来,靠着马德里的城墙还能再撑两个月。
唐宁街为什么会像见了鬼一样,把我们和地中海舰队全撤回去?”
莱亚德公使裹紧了身上的防风大衣,脸色难看得像锅底:“到了朴茨茅斯港你就知道了,少校。我们在西班牙点燃的火,被纽约的那个疯子,直接烧回我们大英帝国自己的老窝里去了。”
莱亚德没有夸大其词。
此时的爱尔兰南部,科克郡通往首府都柏林的马洛峡谷。
凄冷的春雨夹杂着冰雹,淅淅沥沥地砸在泥泞的官道上。
四周全是荒凉的泥炭沼泽和长满荆棘的矮山丘。
两百名身穿深绿色制服、外罩黑色防水油布斗篷的英国皇家爱尔兰警队武装警员,正护送着一队拉着铁轨和枕木的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艰难前行。
在队伍的前后,还跟着英国陆军第十八皇家爱尔兰团的两个步兵连,一共四百多名正规军士兵。
三天前,这里的跨河铁路石桥被芬尼亚兄弟会的暴徒用烈性炸药炸塌了半边,导致科克郡的英国驻军,彻底失去了与都柏林的陆路联系。
带队的英国陆军少校查尔斯·宾汉姆骑在马上,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左轮手枪皮套上,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雾蒙蒙的山坡。
“少校,前面就是断桥了。雨太大,山坡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帮爱尔兰泥腿子应该早就躲回镇子的酒馆里喝酒去了。”
一名骑警队长骑马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宾汉姆少校没有放松警惕,他看了看两侧距离官道大约五百码的乱石坡:
“让士兵们把马蒂尼步枪的防水布解开,子弹上膛。五百码的距离,就算有芬尼亚暴徒藏在石头后面,他们手里的那些老式恩菲尔德前膛枪和猎枪也根本打不到我们。”
在英国军官的固有印象里,爱尔兰叛军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和粪叉的乌合之众,哪怕偶尔从美国搞到几支步枪,在阴雨天受了潮也打不响。
然而,在右侧山坡距离官道六百码的乱石堆后面。
帕特里克·奥康纳正趴在湿漉漉的泥草地上,脸上涂着黑泥,手里稳稳地端着一支枪管修长的先锋70式连发步枪。
在他身后的石缝和灌木丛里,一百五十名从纽约和波士顿挑选出来的芬尼亚兄弟会老兵,人手一支同样的先锋70式步枪,枪口全部对准了下方的官道。
每个人身旁的油布包里,都放着几百发沉甸甸的黄铜定装弹。
这种子弹的底火和弹壳接缝处涂有安布雷拉化工厂特制的石蜡防水漆,别说淋雨,就是泡在水里半个小时捞出来照样能打响。
“头儿,英国佬进来了,距离五百五十码。”旁边的副手肖恩低声说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别管那些推车的苦力,先打骑马的英国军官和穿绿衣服的走狗警察。”
奥康纳把步枪的托底抵紧肩膀,透过标尺缺口,准星死死套住了官道中央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宾汉姆少校。
“记住,打完三管子弹(四十五发),不管死多少人,立刻拉响埋在路基下面的地雷,转身就往沼泽地里撤!给我打!”
啪!
奥康纳扣动了扳机。
雨水落在地上的啪嗒声中,这声无烟火药步枪的击发声显得有些沉闷,枪口甚至没有冒出半点白烟,只有一缕极淡的青气瞬间被雨水冲散。
五百五十码外,骑在马背上的宾汉姆少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先锋70式发射的铅芯被甲弹直接洞穿了他的防水斗篷和肋骨,带出一蓬鲜血。
宾汉姆少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背上栽进泥水里,当场毙命。
“敌袭!少校中枪了!结阵!快向右侧山坡还击!”
下面的英国步兵连长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军刀拼命嘶吼。
四百多名英国正规军和武装警察训练有素地趴在路基两侧,举起手里的马蒂尼步枪朝着右侧山坡瞄准。
可下一秒,所有的英国士兵都傻眼了。
山坡上光秃秃的全是灰黑色的石头和灌木丛,在雨幕中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