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陆正阳看着周晨，“张建社这个人，能力一般，但执行王海波的命令，向来是不打折扣的。他今天拿到这个组长的位子，明天就能在项目工地上给你下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晨站起身，“陆县长，你放心去市里报到。青云这摊子事，我心里有数。”
陆正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处在风暴中心，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拍了拍周晨的肩膀，重重地嗯了一声。
有些话，不必说透。
送别陆正阳后，周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周主任，通知你一下，半小时后，在三楼小会议室，召开交通环线及产业园区专项资金督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张县长的要求，所有成员必须准时参加，不得缺席。”
周晨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挂了电话，他把赵小军叫了进来。
“小军，你马上去档案室，把咱们项目从立项开始，所有的会议纪要、审批文件、合同文本、资金流水、监理报告、工程进度表，全部复印三份。”
赵小军愣了一下：“周哥，全……全部？”
那堆材料，摞起来比人都高。
“对，全部。”周晨语气很平静，“一份不漏，一个字都不能少。复印好了，直接送到三楼小会议室去。”
赵小军虽然不解，但看周晨的样子，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
半小时后，三楼小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张建社坐在主位上，旁边是钱利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周晨是踩着点进来的。
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仿佛一个最普通的参会人员。
张建社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晨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开我们督导小组的第一次会。”张建社开口，官腔十足，“县委对交通环线项目高度重视，王海波书记亲自指示，项目推进过程中，一定要把规矩挺在前面，把程序走到位，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根据县委的决定，从今天起，专项资金的所有拨付、项目的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我们督导小组的集体研究和签字批准。我作为组长，负总责。钱利海副组长，负责具体的资金审核。”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周晨。
这是当众宣布，周晨这个项目实际负责人，被彻底架空了。
“为了便于我们小组开展工作，”张建社的目光再次锁定周晨，“周晨同志，你是项目的综合协调办公室主任，对项目最熟悉。现在，请你把项目所有的相关资料，移交给督导小组，由小组统一存档、统一管理。”
周晨抬起头，迎上张建社的目光，点了点头：“应该的。为了让督导小组的同志们能尽快熟悉情况，我已经安排人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小军带着两个年轻人，用一辆手推车，推着三大箱堆得冒尖的文件走了进来。
咚！
咚！
咚！
三大箱文件被重重地放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傻了。
张建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晨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张县长，这就是您要的全部资料。”周晨站起身，走到文件箱旁，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这里面包括：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专家评审意见，共三百二十页；省发改委的立项批复文件及附件，一百五十页；与省农担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及补充条款，两百一十页；与三十七家材料供应商签订的采购合同，共一千二百份；还有每日的施工监理日志、安全巡查记录、财务支出凭证……”
周晨每说一句，张建社和钱利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所有材料，从立项到现在，一共是九千七百六十五份文件，总计十一万三千四百页。我都让人按照时间顺序和类别整理好了，复印了三套，一套给您，一套给钱局长，还有一套备用。请督导小组的同志们查收。”
周晨说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张建社看着那三座小山一样的文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来是想给周晨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可周晨这一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一座大山搬了过来。
这么多文件，别说审查，就是看完都得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