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回到青云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县委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打扫落叶的沙沙声。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钱宏达被抓,张建社被市局带走,王海波在市纪委吃了瘪。
这一连串的消息,恐怕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青云县的官场里传了个遍。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盯着县委书记王海波,看这场已经摆在明面上的斗争,将如何收场。
周晨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王海波不会坐以待毙。
他肯定会跟钱宏达和张建设两人做一个切割。
王海波会怎么切?
无非是丢车保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张建社和钱宏达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被欺骗的受害者。
然后,他会利用县委书记的权威,重新抢夺对纺织厂后续处置工作的主导权。
周晨绝不会让他得逞。
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要做的,不是在常委会上跟王海波争吵,那是最愚蠢的方式。
他要做的,是利用程序,利用规则,把王海波架起来,让他下不来台。
……
上午九点,县委办主任赵德柱亲自过来通知,九点半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是关于第二纺织厂的重大案件。
周晨走进常委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气氛很压抑。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周晨能感觉到,每个人的余光都在自己和主位那个空着的座位之间来回扫视。
王海波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周晨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常委会,是通报一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的案子。”王海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了,我县第二纺织厂在改制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并且,还引发了命案。”
他一上来,就给事件定了性。
“这起案件,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经责成市公安局、市纪委成立联合调查组,提级办理。”王海波继续说道,“我代表县委,在这里表个态。第一,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说得掷地有声,好像他才是那个反腐倡廉的旗手。
周晨心里冷笑,却不动声色。
“第二,对于在这次事件中暴露出的问题,我们必须深刻反思,吸取教训。尤其是张建社同志,作为分管领导,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盼,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令人痛心疾首!”
开始了,开始甩锅了。
“我作为县委书记,用人失察,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在此,我向组织,向全县人民,做出深刻的检讨。”王海波站起身,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主动揽责,姿态做足,既表现了自己的担当,又把“领导责任”和“直接责任”撇得一清二楚。
如果周晨今天不在这里,或者是个软弱一点的对手,可能就被他这套组合拳给唬住了。
王海波坐下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他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便继续道:“现在,案子已经由市里接手,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做好善后工作,稳定职工情绪,确保纺织厂那块地后续的开发利用,能够顺利进行,把损失降到最低。”
“为了加强领导,我提议,成立一个由县委牵头的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相关部门负责同志作为成员,统筹处理后续所有事宜。”
图穷匕见了。
他想把周晨和县政府彻底踢开,把权力重新收回到自己手里。
只要控制了善后工作,那三箱账本到底能查到多深,后续的土地开发到底给谁,就还是他说了算。
会议室里依然没人说话,但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周晨。
大家都在等他开口。
周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越是这样不急不躁,王海波的心里就越是发慌。
“我同意王书记的意见。”周晨终于开口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王海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他以为周晨服软了。
“成立领导小组,非常必要,也非常及时。”周晨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这体现了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