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发来。”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情绪的流露，冷静、直接、高效。
这很苏清影。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那份和魏国兵共同签了字的《关于提请江州市委市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指导并督办青云县国有资产清查工作的紧急请示》扫描成电子版，通过一个加密邮箱，发送到了苏清影的工作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周晨删除了所有发送记录。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他知道，箭已经射出去了。
他之所以选择直接联系苏清影，并非想要利用那段早已逝去的旧情。
在官场这个复杂的棋盘上，每一步都必须计算投入产出。
找陆正阳？
陆正阳虽然赏识自己，但毕竟刚到市政府，立足未稳，贸然插手县级事务，容易授人以柄。
找市里其他领导？
人情生疏，一份报告递上去，不知道要走多少流程，等到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唯有苏清影，是眼下最合适，也是最有效的人选。
第一，她现在是分管城建、国土等领域的副市长，恒通市政恰好就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请示里提到恒通市政，她有充分的理由和立场去过问这件事。
第二，她懂自己。她能从这份请示里，读出字面之外的凶险和紧迫，能明白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政治围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有这个魄力。周晨很清楚，苏清影的政治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在改革和反腐的问题上，她从不手软。
这封邮件，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一次精准的“情况汇报”。
他相信，苏清影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
凌晨四点，县委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县委书记王海波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组织部长陈启明和政法委书记钱立业正襟危坐，神色都有些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王海波狠狠地掐灭了烟头，“周晨这个年轻人，翅膀太硬，尾巴也翘得太高。国资清查这么大的事情，他想一个人说了算，这怎么行？这不是搞一言堂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明天一早，就召开书记办公会。议题就是，为了加强对国资清去工作的组织领导，经县委研究决定，在专项小组增设三名常务副组长，分别由陈部长、钱书记，还有纪委的张书记兼任，共同协助周晨同志开展工作。”
陈启明和钱立业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王海波的意图。
这哪里是“协助”，这分明就是“架空”。
周晨是执行副组长，名义上还是他负责。
可一旦塞进去三个县委常委级别的副组长，而且都是王海波的亲信，那这个小组到底谁说了算，就一目了然了。
周晨但凡想做点什么，只要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提出不同意见，事情就办不下去。
这一招，叫“掺沙子”，也叫“集体领导”。
名正言顺，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同意王书记的意见。”组织部长陈启明率先表态，“清查工作事关全县大局，确实需要县委层面的集体把关，不能让周晨同志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压力。”
“我也同意。”钱立业也点头附和，“尤其现在还出了命案，更要谨慎。增加领导力量，有助于稳住大局。”
王海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周晨再能耐，还能翻出县委常委会的手掌心不成？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会上，周晨听到这个决定时那张精彩的脸。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海波一挥手，“让德柱同志连夜准备会议材料，明天九点，准时开会。”
……
另一边，代理县长魏国兵的办公室里，灯也还亮着。
他看着自己刚刚在那份请示上签下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签下这个名字，就等于在王海波和周晨之间，明确地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青云县的天可能会更清朗一些，自己这个代理县长也能借着国资清查的政绩，顺利转正。
赌输了，得罪了县委书记，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魏国兵一个激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府办的专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市里怎么会来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孙主任，我是魏国兵。”电话那头，是市府办副主任孙鹏，也是陆正阳以前的秘书。
“国兵县长，这么晚打扰您了。”孙鹏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