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翮此时只感觉整个人都要炸裂了,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这不肖子在哪?去把他给我唤来!立刻!马上!」
不消片刻,一名年轻人便被带进了堂中,正是王翻嫡子王度!
他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颇有姿容,但眉宇间却满是桀骜不驯之色。
大步进入堂中后,便见父亲脸色铁青,而张典计跪伏于地,便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怒视了一眼张典计,重哼一声,喝道:「之后再给你这老奴算帐!」
王翮劈头便骂:「逆子!张典计世代为我王氏忠臣,岂是你一黄口小儿能够轻侮?还不速速赔礼谢罪?」
「还有你乾的那好事!我让你去配合郡府缴税,你竟敢勾结昌豨丶联络周氏,密谋为乱你是嫌我王氏死得不够快吗?」
王度却全然没有服软的打算,他年轻气盛,桀骜不驯。
猛地一拂袖,指着奉高方向,义愤填膺:「我王氏在费国扎根多少年了?自祖父起便是县中主薄,旧族豪侠,宾客千余家!出则联骑蔽道,入则高朋满座,莫说这费县,便是整个泰山郡,谁不敬我王氏三分?」
「可那刘玄德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太守,赴任至今已有半年,非但不曾登门拜访,反倒一纸公文便要我们如实申报田亩丶全额缴纳赋税。他视我王氏为何物?视我王氏数代经营为何物?」
「父亲!你可知他轻慢我等到了何等地步?不仅不上门拜访,甚至连个使者都不派,便直接让田曹的吏员捧着计薄登门丈量田亩。那些田曹小吏不过百石之秩,到我王氏庄园竟敢昂首直入,状若无物!」
他冷笑一声:「现在整个费县谁不传为笑柄?说昔日威震一方的王氏,如今被一外来太守呼来喝去,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撑不住了,连带着我们这些年轻一辈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但若只是为意气之争,我也还不至于跟他鱼死网破。可父亲,您可知道按他的税赋之法,我王家今年要缴纳多少钱粮?族中田亩七百六十顷,按十五税一,仅田税就要缴纳粟米一万三千斛!」
「一万三千解啊父亲!这还不算宾客的赋税!我们家宾客千余家,按新制皆需编入户籍更赋每年三百钱,仅此一项便要缴纳三十万钱!还有口赋与算赋,宾客的赋税郡府要我们代缴其半,又是二十余万钱!」
「这样算下来,他刘玄德治郡一年,我王家便要损粮一万三千斛,折钱近五十万!若再加上租赋和徭役,那就是接近百万钱的损失!」
他猛地一挥袖,几乎是在咆哮,「百万钱!父亲,这如何能忍!」
王翮听完,也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这百万钱可都是平白无故的损失啊!
王氏虽是大族,可是开销用度也多,一年也攒不下几百万钱。
这一下就被郡府征走百万钱,也难怪他儿子要挺而走险!
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那年轻一辈,未曾经历波折,如何能忍?
但他可是历经过无数的风风雨雨了,见过豪强大族显赫一时,广厦千间,也见过名士豪杰一朝被打入尘埃,满门抄斩。
所以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一时显赫算不得什么,只有稳重持久,才是一个豪强大族的根本。
见儿子如此跋扈刚强,他不得不苦口婆心劝道:「我知我儿性情刚烈,有不可犯之节。为父年轻时,又何尝不是这般意气风发,目无余子。
「但那可是刘玄德啊!」
「那是汉室贵胄,海内名士。郑玄公亲许以孙吴之略,颜曾之节」。朝中公卿车骑将军丶尚书令等更是对其盛赞不已,言其明见万里,有先贤之风。这等人早已孚天下士林之望,岂是你我能够撼动的。」
「更兼其文韬武略,无一不是冠世之才。其自涿郡起兵以来,攻必克丶战必胜,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
「黄巾百万之众,被他打得土崩瓦解;黑山十余部渠帅,无一人能当其兵锋。投杯而贼虏震恐,负甲而群寇辟易一他那威震河朔之名,可就是他这两次大破百万叛众,一战一战打出来的啊!」
见儿子依旧不服气,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儿子臂膀:「那远的先不说。你且看看他到泰山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奉高胡氏,梁甫申氏,盘根错节数十年的豪强,他下手铲除时可曾犹豫过半分?如今早已抄家灭门,昔日宾客盈门的豪强今复何在!」
「泰山积年悍匪,闻他兵至,或降或逃,莫有敢撄其锋者。这些哪个不是一时豪杰,但在其兵锋之前,皆是狼奔豕突!而就凭你和昌稀那点乌合之众,也想与他抗衡?那不是刚烈,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望着儿子,舔犊情深,缓缓说道:「儿啊,为父老了。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那刘玄德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太守。太守能当几年?三年?五年?他终究是要走的。等他走了,这泰山郡还是我们的泰山郡。」
「到时候你想怎么着都行,为父绝不管你。可现在,你万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