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座仓廪皆已丰积,田税入库五十三万斛,户赋、口赋、算赋、更赋等各项税赋合计收钱近六千万。加上麋子仲那一万万钱,府库存钱已逾一万六千万,谷粮六十余万斛。」
「户口方面,十二县在籍编户共计五万六千余户,口二十七万有奇。新辟荒田一千二百余顷,官田增至五千八百顷。桑田新植桑苗存活十三万株,明年便可开始养蚕缫丝。」
「水利工程亦进展顺利—清陂石堰已完工八成,龟塘、原陂、东门三处陂塘已蓄水,各县塘堰二十余处全部峻工,乡亭沟渠已疏通百余里。待明春主干渠贯通,灌溉之利便可覆盖奉高、博县、梁甫三县。」
他合上计簿,望向刘备,郑重说道:「府君,上计所需各项详实皆已统计完成。接下来便是选一能言善辩之士为上计掾,将此公文送抵洛阳,呈给尚书台与司徒府。」
刘备微微颔首,神色亦为之肃然。
今年上计不同往日,赵忠既已索贿不成,必在朝中进谗构陷。
这份计薄能否在朝堂之上尽述泰山治状,直接关乎他能否继续坐稳两千石之位。
此前的上计掾赵累,整理册文、统计帐目确是一位能吏。
然为人忠实朴厚,于邀功陈词、应对诘难方面并非其长。
这世道,做得好不如说得好,朝廷之上若无辩才无碍之士代为陈功,纵有十分政绩,亦只能上达三分。
刘备略微一思索,转头看向主簿简雍。
简雍追随他最早,机敏善辩,长于辞令,在河北时,出使各郡借粮便可见其才。
更难得的是他生性疏狂,不拘小节,即便面对公卿权贵亦从容自若,毫无卑屈之色。
最适合这一重任。
于是刘备说道:「宪和,今日上计,关平泰山一岁治绩,关平诸曹经年心血。昔日在冀州,你便为我奔波于豪族之间,片言折冲,不辱使命。」
「今日请宪和再兼任上计史之位,携此计簿,代我入京,于尚书台与司徒府陈说泰山之功。不知宪和可愿担此重任?」
简雍生性疏狂,哪怕面对刘备亦毫不拘束,当即拱手笑道:「此事便交付于我。此番入京,雍必不负所托。今年泰山考课,定为天下之最。府君之名,必为天下楷模!」
「为天下之最?」刘备闻言也是豪气云生。
简雍之言,让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位曹魏有名的太守杜畿。
他担任河东太守十六年,政绩常为天下之最!
刘备又如何能妄自菲薄?他麾下有这么多英雄俊杰相助,这天下太守之最,舍我其谁一他就不信当今天子,就真的昏聩到了,能因为宦官的三言两语,就把他这个武功功冠三军、文治为天下之最甚至上交赋税以亿万计的宗室重臣就给论罪下狱了。
而刘备在泰山壮气奋发的时候,全然不清楚他的这份上计薄会在大汉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不知,后世之人记录史书,皆谓汉祚分崩,实始于此也。
简雍受命之后,很快便乘轺车出发,率十余名郡吏护车西行,车后满载着上计计薄户口、田亩、赋税、刑狱、摇役、仓储,每一卷都详尽记录在案。
他抵达洛阳之时,已经是岁末。此时,正是四方上计掾云集之时。
河南尹、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以及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各郡国的上计车队络绎于途,革车相接,绵延不绝。
而洛阳城中,岁末气象亦与泰山截然不同。
南宫大火之后,天子移居云台,然宫室修缮工程日夜不息,数万徭役在残垣断壁间忙碌。
南北二宫之间的铜驼街依旧繁华,邸舍酒楼鳞次栉比,各地上计掾、郡国使者在其中往来穿梭,觥筹交错间交换着各郡的消息。
街头巷尾,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叫卖琉璃,匈奴商贾摆着毛皮摊位,更有说书人在市井间弹唱,引得行人驻足围观。
简雍将计薄上交给司徒府,应答完司徒府诸多询问之后,便找了个僻静之地住下。
然后便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路向城内而去。准备携带刘备准备的厚礼,替他拜访两位故旧。
他首先拜访的正是宗正府。
宗正刘郃,原幽州牧,如今已是九卿之一,主掌皇族宗室事务。
去年正是他遣谒者赴涿郡,推问三老、抄录族谱、比勘宗室牒谱,将刘备的宗亲身份明确定下。
可以说他既对刘备有恩,又是刘备举主。
但简雍呈上刘备亲笔帛书,府中仆人却大吃一惊,直接将其丢出,然后大门紧闭,如避蛇蝎!
他们一行人,连府门都未踏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简雍顿时面色一凝,要知以刘郃与刘备的关系,刘备若声名大涨,政绩斐然,他这举主也会跟着受益。
但刘郃如今却避之不及,一定是有重大变故发生。
随后简雍立即让人前往卢尚书宅邸。
好在卢尚书宅邸没有拒而不见,老仆请示之后,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