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神。
此时赵忠亦在一旁,向天子躬身一礼,尖声说道:「陛下,大将军所言,正是臣日夜忧思之事!刘玄德此人,非但有祸国之法,更有不臣之心!」
「那刘玄德以蔡邕为文学掾。蔡邕何人?乃诽谤朝臣、怨望天子之罪臣!刘玄德公然收留此等人物,非但不避嫌,反而大张旗鼓,设学宫、聚士子。岂不是欲与洛阳分庭抗礼?」
「更兼其麾下私兵数千,皆披玄甲,器械精良。更有关羽、张飞等万人敌之将,日夜操练,虎视眈眈。他不过一郡之守,养这么多精兵猛将,意欲何为?」
说到此处,赵忠望向何进,阴测测的说道:「昔者王莽初入朝时,亦是谦恭下士,礼贤好学,天下谁不称其贤?然一旦大权在握,便篡汉自立,几覆汉祚。」
「刘玄德以武功威震河朔,以文治安抚泰山,以名节孚海内之望,以宗亲之身而收天下之心—此正王莽当日之迹也!故臣请陛下斩此逆贼,以威震不臣之心!」
他这般说,何进顿时勃然大怒,自是知道他赵忠这是在指桑骂槐,也是杀鸡做猴。
若是以往,这朝中贵戚、宫中贵人都同时发难,诘责一人,天子早已下令,将其处死。
但此时,天子却没有开口,而是面含怒色,看向满朝公卿。
良久之后,方才怒喝:「好!好!好!诸卿皆为朝廷公卿,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然朕观今日之议,诸卿上不能为朕分社稷之忧,下不能为朕解黎庶之困!」
「凉州之乱,迁延数载,糜烂数州,诸卿可有良策?幽并二州,鲜卑屡寇,边民苦不堪言,诸卿可有良策?天下郡国,赋税日缩,府库空虚,朕欲修宫室而民怨沸腾,欲充国用而豪强阻挠——诸卿可有良策?」
说到最后,刘宏勃然大怒,喝道:「朕不管你们出何良策,把朕修宫室所需的数十亿钱给拿出来,朕便斩刘玄德!」
「若诸卿皆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一群酒囊饭袋。那还是退位让贤吧!至少,你们口中那位有不臣之心、亡汉之兆的刘玄德,真能给朕拿出上亿钱税赋来!」
很显然,归根到底,天子可以不在意天下形势,可以不在意边境糜烂,但不能不在意他那修园子的数十亿钱。
那句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乃是掌权者的通用写照。
此时,卢植方才挺身而出,道:「陛下,我等在此清议,恐难有结果。若陛下有疑虑,不如召泰山上计掾简雍入殿答辩?」
天子微微颔首,令谒者传简雍入殿。
简雍在殿外早已等候多时,受召之后,便手持笏板,趋步入殿,至丹墀之下伏地叩首:「泰山郡上计掾简雍,叩见陛下。
天子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直接喝问道:「上计掾,朝中公卿,皆谓你家府君阴蓄三千死士,有不臣之心。计亩征税,养望于四方,有亡汉之兆。你作何答复?」
简雍性疏狂,面对这满朝公卿的威压,没有任何畏惧,挺直身姿,从容拱手道:「回陛下。公卿之论,雍不敢苟同。若公卿谓我家府君阴蓄死士、有不臣之心,则臣敢请陛下先斩太仆朱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朱俊乃是朝廷重臣,去岁与皇甫嵩一同平定黄巾的名将,如今官居太仆,乃大汉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
简雍竟敢当廷点名,简直胆大包天!
而不等公卿们责难,简雍立即说道:「朱公当年以交州刺史之身,平交趾梁龙之乱。
朝廷未拨一兵一卒,朱公乃简募家兵,得五千人,旬月平叛,因功封侯。此事天下共知,载于青史。」
「若依公卿今日之论—养家兵便是有不臣之心,那朱公这五千家兵,远在我家府君之上。便是清算亦应从多者往少者杀。朱公为首,朝廷公卿次之!」
「论养士,我家府君恐怕还远远排不上号。杀到天街踏尽公卿骨,亦还轮不到我府君。」
好一个天街踏尽公卿骨,满朝公卿脸色铁青,而无人接话。
论养士,论家兵,论部曲,这些公卿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天子已经很久未曾见过满朝公卿如此吃瘪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简雍接着说道:「且朝廷当初为何拜我家府君为泰山太守?不就是看重他能征善战、威震一方吗?泰山郡地处青徐兖豫四州之交,黄巾余部散落山泽,随时可能复起。」
「若我家府君只身赴任,手无寸兵,如何震慑百万黄巾叛众?如何保一郡百姓平安?」
「如今府君治郡一载,政绩斐然,赋税充盈,朝廷正要论功行赏公卿们却忽然翻脸,说他养兵便是不臣。」
「那我这便劝府君尽散部曲,遣散郡兵,不留一人!只是青徐百万黄巾复起,谁来担责?满朝公卿吗?」
「自此之后,朝廷再命将出征、命守治郡,皆只身赴任,不征一兵?若果真如此,臣恐天下郡县,不出一载,尽为贼寇所据矣!」
「哈哈!好!好一个简宪和!」刘宏大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