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南下之行,也是他一路考察山川形势之行,便于将来进兵荆北。
毕竟按照他这以人为本的战略,四个百万人口的大郡,南阳、汝南、零陵、长沙,荆州独占其三。
八月,他才顺利与大军汇合,抵达江陵。
江陵乃荆州重镇。扼长江之喉,襟三江而带五湖——北通襄汉,南接洞庭,西控巴蜀,东连吴会。
其地舟车辐辏,商贾云集,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此次王师南下,遏控荆南叛乱,大军粮秣辎重皆在此处集结。
如今坐镇江陵的便是荆州刺史王叡,这位新刺史也是新官上任,只比他早到了数日。
这位刺史绝对算得上是与刘备关系颇深,他出身于琅琊王氏。
没错,就是「王与马,共天下」的那个王氏。
王叡正是琅琊王氏奠基人王祥的祖父。
此人素有清名,在朝中历任议郎、侍御史,以刚直敢谏闻名。
但其性倨傲,对武将颇有轻视之心。
历史上孙坚担任长沙太守与其一同平叛,其便以孙坚为武人,言语多有轻蔑。
故而两人结仇,群雄讨董之时,孙坚才刻意逼死王叡,失荆州之望。
不过刘备与王叡之间,确有几分天然的交集。
刘备是泰山太守,王叡是琅琊王氏出身。泰山与琅琊,山水相接,士民往来密切,婚丧嫁娶、商贾货殖,自古便不分彼此,故在汉时便常被视作一衣带水之地。
刘备虽非琅琊人,但治泰山两载,清名播于青徐,琅琊士子受其恩惠者不在少数,以「父母官」视之亦不为过。
若往更深一层想,朝廷这番安排,恐怕也是有意为之。是欲以青徐之士治荆州之地。
刘备甚至心中思量,是不是正因这荆州刺史是王叡,朝廷才刻意点他为长沙太守,以便二人同心协力,共平荆南之乱。
这就注定了,他的待遇跟孙坚必然是截然不同的。
而果然,随着他率军抵近江陵,便有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马上信使翻身下马,朗声报导:「禀刘府君一王使君闻府君将至,已率荆州别驾、
江陵令等出城三十里相迎,车驾已在道左恭候!」
而闻言,刘备身后文武皆振奋不已,田丰策马上前,道:「王使君身去江陵三十余里,率臣属而郊迎主公,可谓礼重非凡矣。」
「《左传》有云: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王使君如此行事,足见主公乃朝廷倚重、荆州仰望!」
刘备笑道:「如此平叛大计,必为顺遂也。走,与我同去见王使君。」
很快,刘备便率部抵达江陵城外。
官道上旌旗招展,刺史仪仗分列道旁,一辆驱马安车停驻在亭前,车盖阜色,车幡赤红—正是二千石刺史的规制。
车旁立着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头戴进贤冠,身着绛色朝服,腰佩青绶铜印,正是荆州刺史王叡。
刘备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趋前几步。
按汉制,太守秩二千石,刺史秩仅六百石,品秩之上,刘备远高于王叡。
然刺史掌监察之权,可弹劾二千石守相,是天子耳目,权重而位卑。
故而太守与刺史相见,礼数向来微妙一太守不可倨傲以失敬,刺史亦不可托大以招忌。
王叡显然也深谙此道。他不待刘备走近,便主动迎上前来,拱手笑道:「玄德远来辛苦!叡已在城中设下薄宴,为足下接风洗尘。」
他称「足下」而非「刘府君」,既不卑不亢,又透着几分亲近——毕竟琅琊与泰山一衣带水,两人确有同乡之谊。
刘备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一揖及地,朗声道:「长沙太守刘备,拜见王使君。备奉天子诏,提师南下,平叛安民。使君以刺史之尊,亲出三十里相迎,备实不敢当。」
他起身,目光与王叡相接,温声笑道:「备在泰山时,便常闻琅琊王通耀之名。使君在朝中刚直敢谏,风骨凛然,备心折久矣。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虽然刘备亦是武功冠世,但王叡可不敢将他视为等闲武夫。
毕竟刘玄德也是海内名士,其名动天下,为无数士子所仰望。
所以王叡连忙伸手扶起刘备,笑道:「玄德过誉了。你治泰山两载,政绩冠于天下,朝廷以为天下楷模。叡在朝中便览过泰山计薄,心中钦佩不已。今日得见,方知英雄冠世。」
他侧身相请:「玄德请。你我车上同乘,一同入城。」
二人并肩登车,刺史仪仗在前开道,刘备的铁骑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江陵城而去。
沿途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前几日刚来了位刺史,今日又来一位太守,皆是气度不凡的名士,看来长沙的叛军怕是时日无多了。
接风宴非常简朴,军情如火,两人皆无心久饮。
故仅简单接风之后,王叡便令州吏于正堂铺开荆南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