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势更盛。
陈相孙坚,坐镇陈国,摩下淮泗精兵近两万。淮泗精兵,乃天下有数的劲旅,自古便是中原最精锐的兵源。
其人剽悍敢战,习于舟楫,又能步战,水陆皆精。更兼陈王刘宠善弓弩,国中强弩数千皆归孙坚调遣。
今年豫州黄巾复起,孙坚便是靠着这数千强弩手在葛陂一战中大破贼众,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贼寇望之胆裂。
与这二人一比,长沙太守刘备麾下那点兵马,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铁骑不过千余,甲士不过两千。
在泰山时还因养兵三千被朝中公卿攻讦为「阴蓄死士丶有不臣之心」,如今放在这遍地拥兵自重的局面里,倒显得格外守规矩了。
所以,一直以来让刘备担忧的,朝廷会有人攻许他拥兵自重,现在反倒不值一提了。
去岁上计之时,尚书台甚至有人夸他「治郡有方,养兵有节,不滥征以竭民力」。
刘备听闻此事,不由莞尔—这世道,果然是法不责众。
说到底,天子需要猛将守四方。与愈演愈烈的天下叛乱相比,这点拥兵自重着实只能算是癣疥之疾。
豫州黄巾丶幽州乌桓丶益州米贼丶并州羌胡丶凉州余寇这些才是心腹大患。
用猛药治顽疾,总得忍受几分药毒。天子虽是昏聩之主,这点帐还是算得清的。
于是,在一片盛世重启的幻梦中,中平六年就这样平顺地度过了春天。
凉州捷报,幽州平定,四方上计报喜,新政成效卓着,天子龙颜大悦,公卿弹冠相庆o
洛阳太学里的太学生们在铜驼街上慷慨激昂地谈论着「光武中兴再见于今日」,酒楼邸舍间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挂着久违的振奋之色。
后世人总是不禁设想,若天子能再活十年一不,哪怕再活一年—朝廷未必不能趁着这股势头,赋税大兴,府库充盈,解天下之饥馑,缓百姓之穷困,使国富兵强。
至少,这口气不会散得那么快,这座摇摇欲坠的帝国或许还能再支撑个二三十年。
然而,天命从来不遂人愿。
中平六年四月丙辰,洛阳城中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哭,那哭声起于嘉德殿,如惊雷般劈开了整个未央宫天子驾崩了。
消息传到长沙时,已是五月初夏。
湘江两岸蝉鸣聒噪,田野间晚稻秧苗青翠欲滴。
临湘城中,东西两市的旗亭依旧每日升降旗帜,商贾往来如梭。
一切仿佛与昨日无异,但所有人都知道,天塌了。
刘备接到邸报时,正在郡府正堂与沮授丶田丰议事。
他展开那卷帛书,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字,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帛书递给了沮授,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堂前,望着湘江之上往来如梭的商船,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呢?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子驾崩只是开始。紧接着,各种纷乱的消息如雪片般从洛阳传来,每一封邸报都像是往烈火中泼了一瓢滚油。
皇后何氏夺天子之母董太后之权,以太后的名义临朝称制。大将军何进尽诛西园八校尉中不顺己者,收天下之兵尽归大将军府。
骠骑将军董重被何进以「谋逆」之罪下狱赐死,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宦官蹇硕被何进斩杀于宫中,禁军中的宦官势力被一扫而空。
那些纷至沓来的消息,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令人心惊。有人说何进篡改了天子遗诏,原本要辅政的是董太后与骠骑将军董重。
有人说十常侍秘不发丧,是何进率兵闯宫才夺回了天子的尸身;也有人说天子临终前留下了密诏,召四方猛将入京勤王,诛杀何进,匡扶渤海王刘协进位大统。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刘备坐在郡府正堂的朱漆案后,案上摊着这几日收到的所有邸报,帛书竹简乱七八糟地铺了一案。
他看了几遍,方才把一切放下,转头对沮授道:「大将军何进,倒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短短数月之间,便尽夺洛阳城中兵权,杀骠骑将军,诛西园校尉—这手腕,不可谓不狠辣。」
沮授放下手中邸报,抚须说道:「大将军此举,非其一人之力也,乃与世族合流之故。」
「自光武中兴以来,汝颍世族便执天下清议之牛耳。今大将军麾下,袁氏昆仲为其爪牙,袁绍为司隶校尉,袁术为虎贲中郎将,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
「又有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何顒为北军中侯,皆一时之俊杰。逢纪丶许攸为之谋主,王允丶伍琼为之奔走。大将军有袁氏为外援,有汝颍之士为腹心,要诛戮几个西园校尉,不过是反掌之间罢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断然道:「然日盛则衰,刚则易折。何进自以为手握天下兵权丶朝中公卿尽出其门,无人敢触其威,必然骄狂。授料其志大才疏,骄狂之际,定会做出蠢事恐怕用不了多久,洛阳便要出大乱子了。」
刘备深以为然,望着远处湘江上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