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扫了一下坡上走下来的那些人,在心里默默点了个数。
三十几个人,最多不超过三十五个。
而他自己这边刚才还有六七十号人,有枪有子弹,地形也不算太坏。
如果刚才咬牙组织一波反击,完全有可能把那三十几个人赶走。
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枪交了,阵地丢了,人也散了。
他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轻轻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
夜风从沟谷口灌进来,带着野蒿和湿土的气味,吹得他衣领翻动。
那排长走过来,语气轻松地招呼他:“跟我们走吧,下山喝口水。”
马宝民点了点头,弯腰捡起自己那支空枪,递给了旁边的战士。
他跟着那排长往坡上走,靴底在松软的土坡上一步一个深印。
走到坡顶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黑暗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追兵的影子。
那条沟谷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只剩下几具趴着的轮廓和散落的装备。
他转过身,跟着前面的人影朝南边的村落方向走去。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黄土路面上,拉得很长。
林平安的指挥部里,煤油灯还亮着。
灯罩上积了一层油烟,光线透过玻璃变得有些昏黄。
他坐在木桌后面,手里捏着刚送来的电报,目光缓慢扫过纸面。
窗外传来远处零星的炮声,闷沉沉地贴着地面滚过来。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指尖在纸角上按了按,表情没什么波动。
整片南部区域已经布下了多层拦截线,每条通道上都有部队守着。
如果这样还能让马保民跑掉,那只能说他确实有些逃命的能耐。
林平安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带着铁皮的味道。
他放下缸子,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红色箭头从多个方向压向国军防区,不少线段已经连在一起。
左明站在地图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顺着那些箭头走了一遍。
他说:“铜陵周围的战斗应该差不多了,主力可以腾出手来。”
“接下来就是把力量转向其他方向,一步步啃掉南岸所有的国军据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但眼睛里透着明显的轻松。
这场仗打下来,比渡江之前所有人预料的都要顺利。
原先参谋部做过好几版推演,最乐观的估计也认为滩头会有激烈交火。
谁也没想到,那些江防工事里的守军大多数连第一波炮击都没撑过去。
左明甚至一度怀疑过,国军是不是故意放他们登陆,等深入后再合围。
可连续几天的战斗证明,那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对方是真的没有抵抗意志,不是装出来的。
林平安点了点头,抬手在铜陵周围画了个圈。
“确实该加快速度了,把包围圈里的国军彻底吃掉。”
“然后集中兵力去消灭其他地区的敌军,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口,推开半扇木窗,潮湿的夜风涌进来。
远处河岸方向传来柴油机的声音,那是后续部队在卸载重装备。
他回到桌边,重新摊开了下一阶段的地图,开始标注各团的推进方向。
通讯室的电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新的命令变成电波发往各部队。
这一次林平安把重点进攻方向定在了铜陵。
铜陵是通往芜湖的门户,一旦拿下,整个战局就会豁然开朗。
穿过五华山一带,部队就能直接对芜湖发动猛攻。
芜湖失守之后,选择面就太宽了。
可以沿江北上去打南京,也可以经宣城、广德一线威胁杭州。
甚至能继续东进,逼近上海。
所以这片三角地带一直是国军防御的重中之重。
邱行湘的兵团是这里绝对的主力防守力量。
他坐在指挥部里,盯着眼前那张铺满桌面的地图,表情很沉。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池州那边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马保民弃城而逃,至今联络不上。
邱行湘心里清楚,这家伙十有八九已经成了俘虏。
齐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池州方向最后的战报。
他压低声音说:“池州已经完全失守了,共军几乎没有休整。”
“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挥师北上,正在向郊区方向推进。”
郊区位于铜陵南部,是池州通往铜陵的核心交通要道。
一旦那里失守,南面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
邱行湘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低:“不能让他们靠近铜陵。”
“我们在北岸顶着独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