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尘天宇。
天帝阙最深处,天墓。
这里是仙庭历代大能的埋骨之地,无数道痕交织成网,将整座天墓笼罩在一片肃穆而沉寂的氛围之中。
一座座大墓矗立在虚空之中,每一座墓中都沉睡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仙道强者。
星宿的身影出现在天墓正中央。
这一次,不再是星光虚影,而是真身降临。
她一袭星河长裙,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双眸之中有星河流转,周身道痕涌动,与整座天墓的禁制共鸣。
她抬起手。
天帝阙积累万年的道痕开始涌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无数道痕如同江河倒灌,从寰尘天宇的每一个角落涌出,从历代先贤大墓之中升腾而起,从仙庭的气运长河之中剥离而出,向着星宿身前汇聚。
不仅仅是天帝阙。
整座仙庭的气运都在这一刻被调动。
那些分散在各界的仙庭残部,那些隐藏在洞天福地中沉睡的古老存在,那些被封印在秘境深处的仙道至宝……所有与仙庭相关之物,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贡献出一缕道痕,向着天墓汇聚而来。
星宿双手结印,将这些道痕凝聚成一束。
那束光贯穿天墓,照向其中一座大墓。
那座大墓,是所有大墓之中最古老、也最沉寂的一座。墓碑之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图——十方寰宇图。
那是仙庭帝君的大墓。
星宿的眸光微微闪烁。
千秋梦是梦道至尊的成道仙兵,其中蕴含的梦道精粹,是万古以来梦道修为最高者的毕生感悟与道果。梦道修行到了极致,便可以以虚化实,以梦境映照现实,以虚幻衍化真实。
她要的,就是用千秋梦的核心,映照出一个人。
少年帝君。
成道的帝君,境界太高,道果太圆满,不是千秋梦能够映照出来的。但少年时期的帝君,尚未成道,尚未证得那至高无上的果位,以梦道至尊的毕生精粹为引,以整座仙庭的道痕为薪火,便有了映照的可能。
她不需要真正复活帝君。
她只需要映照出一个少年的帝君——一个拥有帝君少年时期全部天赋、全部记忆、全部潜力的存在。
那是仙庭重新崛起的希望。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跨越无尽虚空,从地宫遗迹传至天墓。
那是千秋梦核心彻底剥离的声音。
星宿手中印诀一变。
那束由无数道痕凝聚而成的光柱猛然一震,随即向着大墓之中涌去。与此同时,一团梦幻般的光晕从虚空中浮现,那是千秋梦核心被传送至此的征兆。
光晕炸开。
刹那间,整座天墓被梦幻般的色彩淹没。
一座神国在梦境之中展开。
那是梦道至尊当年以毕生修为衍化出的梦中神国,是千秋梦核心之中储存的最完整、最宏大的一片梦境。神国之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亭台楼阁,有飞禽走兽……一切都栩栩如生,仿佛真实存在。
归曜、凝霜、飞雪三位真君的身影出现在天墓之外,各自镇守一方,将梦中神国逸散出的梦境之力封锁在寰尘天宇之内,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地宫遗迹中,万华真君坐镇中央,压制着千秋梦剥离核心后残余的碎片,不让那些承载了无数记忆与痛苦的梦境碎片飞散。
沈妃瑶跪在一旁,双眸空洞,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识海之中,千秋梦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她而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她的魂魄深处,将某样与她血脉相连、魂魄相依的东西生生扯出。
疼。
比父亲死去时更疼,比与姐姐生死相搏时更疼,比听到师父说出那些话时更疼。
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
天墓之中。
梦中神国在膨胀到极致之后,开始崩塌。
山川崩裂,江河断流,日月坠落,亭台楼阁化作飞灰。那片由梦道至尊毕生修为衍化出的神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毁灭。
星宿立于神国之外,双手不断结印,将崩塌的神国碎片一一收拢、凝练。
梦道至尊当年衍化这座神国时,是以虚幻的梦境为基础。而现在,星宿要做的,是将这片虚幻的神国彻底打碎,然后以仙庭万年道痕为根基,将其重新凝练成真实。
代价是千秋梦核心的彻底消散,是梦尊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道韵,从此不复存在,是沈妃瑶失去她此生最重要的机缘,信念崩塌,道心碎裂。
但星宿不在乎。
帝君若能归来,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崩塌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最后一片神国碎片被星宿收拢、凝练,天幕中,只剩下一团混沌般的梦幻光晕,在星宿掌心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