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百年了。
从四十九重海渊到如今,百年时光,她等到了这一天。
大婚之日。
北玄帝宫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金箔贴柱。
整座帝宫如同披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喜庆中带着几分庄重。
今日的女帝,褪去了往日的威严,一袭大红嫁衣,金线绣凤,珠玉点缀,头戴凤冠,珠帘遮面,只露出一双眸子,眼中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那道从殿门走来的身影。
她的唇色嫣红,脸颊晕染着淡淡的红霞,不似平日那般冷若冰霜,反而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她站在那里,像是一位久居深宫的公主,而不是统御北玄的帝王。
秦墨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这些年,辛苦了。”
洛九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不准说这些。今日是你欠我的一桩婚事……人皇殿内,那九生九世的纠缠,我至今……无法忘却。
若是当初死在四十九重海渊,也就罢了,偏偏……还活了过来……”
秦墨正要开口,洛九夭却倏地踮起脚尖,用自己温软馥郁的红唇,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唔……”
洛九夭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秦墨微微一怔,随即回应,手臂环住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一吻绵长,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
洛九夭才微微退开少许,脸颊晕红,眼眸湿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得胜的女将军。
她忽然用力,将秦墨推向后方那张宽大无比的鎏金龙床。
秦墨猝不及防,仰面倒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龙床之上。
洛九夭顺势欺身而上,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混合着泪意与快意的、近乎妖冶的笑容,手指轻轻划过他俊朗的脸颊。
“秦墨……” 她低声唤道,声音魅惑如丝。
然而,就在这旖旎温情升至顶点的刹那。
一柄匕首刺入秦墨的胸膛。
那匕首通体漆黑,刃上流转着万千道痕,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猩红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锦被,染红了她的嫁衣,也染红了他的白衣。
“为什么……”
洛九夭脸上毫无血色,泪水却终于夺眶而出,混杂着血迹滑落。
她看着秦墨痛苦的眼神,嘴角却扯出一个惨然而凄美的笑容,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你死了……我们……才能永远不分开……永远……”
话音未落,秦墨的反击爆发,一把掐住了洛九夭纤细的脖颈,五指如铁箍般收紧。
两人的身躯同时倒下,鲜血交融,将整张龙床染成一片深红。
殿中的烛火跳了跳,一道粉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合欢道主。
她一袭薄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色迷雾,指尖缠绕的红线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将这整座宫殿都笼罩其中。
她看着龙床上那两道互相伤害的身影,眼中满是愉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终于……终于等到了一位成道者在情劫中受重创的心头血。”
“本座的合欢大道,只差这最后一重,就能打破极限,登临上乘了。”
她迈步朝龙床走去,指尖的红线轻轻颤动,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汲取那两滴心头的热血。
“咔嚓。”
空间的破碎声骤然响起。
合欢道主脸上那迷醉狂喜的笑容骤然一僵。
下一瞬,她眼前光影剧烈扭曲,龙床、鲜血、相拥的尸体、华丽的寝宫……如同被打碎的镜中花,寸寸碎裂。
哪里有什么相拥而亡的凄美画面?哪里有什么染血的龙床?
只见洛九夭好端端地站在寝宫中央,依旧一身红衣,绝美的脸上冰冷如霜,眼神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濒死的凄楚?
她脚下,确实有一滩“鲜血”,但那血并非从她或秦墨身上流出,而是从这座殿宇的墙壁、地板、梁柱之中缓缓渗出、汇聚而成,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异样香气,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流血。
而秦墨,则负手立于洛九夭身侧不远处,衣袍整洁,气息平稳深邃,正淡淡地注视着凭空出现的合欢道主。
他胸口,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