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稳了稳心神,夹起一片色泽红亮的烤鸭,小心翼翼放入皇帝面前的碟中。
鸭皮烤得酥脆,油脂在热汽中微微颤动,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送入口中,慢慢嚼了。
全福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汉白玉台阶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含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陛下万安,臣带内子来蹭饭了。”
全福手中的玉箸,彻底顿住。
抬头一看,进来的确实是靖王殿下。
这?
靖王殿下何时开始,如此胆大了?
往常来宫中,不都是恭恭敬敬的请安。
陛下吃饭时,他甚至乖乖侧立一旁吗?
皇帝对此,倒没有太惊讶。
回来的,本就不是他以前的皇儿,如何指望他还同从前一般。
皇帝缓缓咽下口中的鸭肉,看着面前几乎未曾动过的膳食,开口。
“全福,再备一桌来。”
说话间。
秦时安已经牵着顾清鸢,到了案边。
“多谢陛下,全福公公,我看看再加个糖蒸酥酪和龙凤喜酥,内子喜甜。”
全福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靖王殿下,咱这日子,明天是不过了吗?
陛下额外赐席,已是开恩。
现在,您还搁这儿点上菜了。
这糖蒸酥酪,全福可以理解,毕竟这宫廷秘方从不外传,只在宫中能吃得上。
但这龙凤喜酥,形制特殊,向来是皇上和皇后宫中用的。
只不过,陛下不爱甜食,会在官员大婚之时,赏赐一对。
眼下,靖王殿下尚未大婚,唤顾小姐内子,已然有些逾矩,还来讨要大婚时的糕点!
皇帝喝了口汤,淡淡开口。
“全福,没听见吗?”
全福头皮发麻,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奴才这就去办。”
全福走得急,连唤小内侍去办这差事都忘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秦时安等的无趣,便拉着顾清鸢,坐在一旁的八仙桌边。
那是用来摆放点心、蜜果、粥碗与备用餐具的。
秦时安看了看,将一碟蜜饯推到顾清鸢面前。
“先垫垫肚子。”
他在城外,听见初一说顾清鸢整日未进食。
顾清鸢没动,只是看着秦时安。
这家伙,在皇帝面前,向来如此放肆吗?
还在殿中侍立在旁的垂手太监,此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皇帝放下汤勺,抬眼看向秦时安。
“如今,就连父皇都不愿喊了?”
秦时安轻笑一声。
“呵,若吾唤你一声‘父皇’,你真敢答应吗?”
也不怕折寿。
顾清鸢了然,难怪这么放肆,果然还是龙君。
今日看秦时安那么规矩,她还有些恍惚了。
但这事,其他人不知道。
秦时安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那几个垂手侍立的太监,恨不能把自己,直接缩进地砖缝里去。
有个年纪轻些的,小腿肚已经开始打颤,全靠多年的规矩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
此时只觉自己今日,怕是见不到午后的太阳了。
好在皇帝只是疑心病重,倒也不是什么暴君。
“都给朕滚出去。”
这简直就是声天籁。
殿中的太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
全福刚吩咐完,御膳房的传膳太监。
回转身,往殿中走的脚猛地一僵,然后默默的又退了出来。
这哪里是靖王回京,这分明就是活阎王来了!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人上赶着来送死。
柳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来了。
桂嬷嬷朝全福公公,福了福身子。
“贵妃娘娘听闻,顾家大小姐今日也入宫了。特遣老奴来请顾大小姐移步咸福宫,略说几句体己话,还望公公通传。”
皇后不在了,后位空悬。
现在的后宫,确实是柳贵妃在管。
作为长辈,要给赐婚的王妃教教规矩,也说的过去。
但眼下,全福哪里敢进,小声道。
“桂嬷嬷,陛下留靖王殿下与靖王妃用膳,暂时不便打扰。”
桂嬷嬷抬眼,有些奇怪。
“靖王殿下何时完婚了?”
全福额头都快渗出细汗了。
我的祖宗哎,你是没瞧见靖王殿下,今日那个嚣张的样子。
虽然二人说话声都不大,但养心殿里的秦时安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