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
苏云卿站在账箱旁,眼眶红得厉害。
她看见了苏家旧产。
看见了父亲冤案背后的银路。
看见了那些人如何把一个清白之家拆碎,再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她没有哭。
只是慢慢抬头,看向秦妈妈。
“我苏家的铺子,是你签的?”
秦妈妈嘴唇发抖。
“我……我只是奉命……”
苏云卿问:
“奉谁的命?”
秦妈妈不说话。
苏云卿往前走了一步。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们拿走我苏家的铺子,害死我父亲,把我推入泥里。”
“如今一句奉命,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秦妈妈脸色惨白。
苏云卿继续道:
“你若不说,我也不急。”
“账在这里。”
“签押在这里。”
“银路在这里。”
“你们吞下去的东西,总要一件一件吐出来。”
堂中安静无声。
陆寻看着苏云卿,眼里有些欣慰。
这一路,她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被人护着的苦主。
她自己站起来了。
而且站得很稳。
岳沉舟把半页纸放回案上。
“秦妈妈。”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自己供出沈兰。”
“第二,让这两箱账替你供。”
秦妈妈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她终于低下头。
“我说。”
岳沉舟眼神一冷。
“说。”
秦妈妈闭上眼。
“锦成号是夫人让我去的。”
“账箱也是夫人让我取的。”
“她说……陈怀醒了,账不能再留。”
“若拿不出来,就烧。”
“若烧不了,就沉进南渠。”
堂中众人脸色皆沉。
岳沉舟问:
“顾延章知不知道?”
秦妈妈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
“老爷的事,夫人从不让我问。”
这句话听起来像替顾延章开脱。
可落在陆寻耳里,却有另一层意思。
夫人从不让我问。
说明沈兰做事,也许确实替顾延章挡了很多层。
但越是这样,顾延章越难摘干净。
因为他受益了。
他坐在书房里不问。
不代表他不知道。
陆寻轻声道:
“够了。”
岳沉舟看向他。
陆寻道:
“先钉沈兰。”
“顾延章这根钉子,不急。”
“让他看着顾府内宅先塌。”
岳沉舟笑了。
“你小子还挺狠。”
陆寻摇头。
“不是狠。”
“是他太会坐。”
“那就先拆他的椅子。”
裴玄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砚辞也刚好进门,听见这句,笑道:
“陆公子进京第一日,已经开始拆内阁次辅的椅子了?”
陆寻看向他。
“宋公子别乱说。”
“我只是病人。”
宋砚辞看了看堂中两箱外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妈妈。
“陆公子这病人,确实挺吓人。”
青竹站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道:
“他昨天还嫌床硬呢。”
正堂里一静。
随后,裴玄第一个笑了。
宋砚辞也笑了。
连岳沉舟都扯了下嘴角。
陆寻无奈地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堂中沉重气氛,被这一句话冲淡不少。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锦成号这一刀,已经切进了顾府内宅。
接下来,沈兰坐不住。
顾延章,也不能再装睡。
……
顾府。
内宅佛堂。
沈兰手里的佛珠,再一次断了。
秦妈妈被拿。
锦成号账箱入监察司。
这两个消息传来时,她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丫鬟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沈兰看着满地滚落的佛珠,忽然笑了一声。
“好。”
“真好。”
“陆寻才入京第一日。”
“就把手伸到我内宅来了。”
丫鬟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