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章不语。
陆寻继续问:
“江州官场会乱,所以真相可以缓?”
“盐价会动,所以冤案可以压?”
“粮运牵连,所以苏家可以死?”
顾延章冷声道:
“陆寻,治国不是街头吵架。”
陆寻点头。
“对。”
“治国当然不是街头吵架。”
“所以我才问顾大人。”
“你口中的安稳,是百姓安稳,还是顾府安稳?”
顾延章眼神一厉。
陆寻的声音忽然沉了些。
“若江州百姓真能安稳,为什么白马寺香火银能走通源票号?”
“为什么沈怀义能吞苏家旧产?”
“为什么苏承业死后,江州盐价照样涨了三回?”
“为什么苏家铺面转入顾府外宅后,江州粮运的银子反倒进了锦成号?”
青竹立刻递上锦成号账册副录。
宋砚辞上前一步。
“锦成号外账记载。”
“苏承业死后三年,江州盐价并未平稳。”
“反而在沈怀义整顿盐务名义下,三次提价。”
“提价银路,一部分经通源票号入京。”
“顾府外宅有收银记录。”
堂内众人神色皆变。
顾延章刚说是为了江州安稳。
宋砚辞就拿账证明,苏承业死后,江州并未安稳。
百姓没有得利。
得利的是沈怀义和顾府外宅。
陆寻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你说苏承业不知轻重,会乱江州。”
“可他死后,江州更乱。”
“只是乱的钱,进了该进的人口袋。”
这话落下,堂中空气像是冷了几分。
顾延章终于不再从容。
他看着陆寻。
“你这是以结果倒推。”
陆寻摇头。
“不是。”
“是账。”
“账不会替我煽情。”
“也不会替苏承业喊冤。”
“账只会记,谁拿了银子。”
**清看向宋砚辞手里的账册。
“呈上来。”
宋砚辞递上。
**清翻看之后,脸色沉得厉害。
周元礼、许敬之也传阅了一遍。
三人都没说话。
因为这账,太清楚了。
顾延章所谓“江州安稳”的遮布,被这几页账撕开了。
安稳只是说辞。
真正稳住的,是银路。
陆寻看着顾延章。
“顾大人。”
“你不必告诉我朝政多难。”
“我也知道,世上很多事没那么简单。”
“可苏承业没有错在太清直。”
“他错在挡了你们的银路。”
顾延章眼神冷得像冰。
“陆寻,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陆寻笑了笑。
“知道。”
“意味着顾大人现在很想反驳,但不好反驳。”
堂内有人低头。
裴玄嘴角动了一下。
顾延章终于有些压不住怒意。
“放肆!”
**清一拍惊堂木。
“堂上肃静!”
这一下,不知是压陆寻,还是压顾延章。
堂内安静下来。
陆寻却没有再笑。
他看向**清。
“韩尚书。”
“学生问完了。”
**清看着他。
“只问完了?”
陆寻点头。
“顾大人已经回答了。”
众人一怔。
顾延章也看向他。
陆寻道:
“他没有直接说苏承业该死。”
“但他说苏承业不知轻重。”
“他说江州不能乱。”
“他说密呈不可轻动。”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
他看向顾延章,一字一句道:
“顾大人觉得,一个挡了银路的清官,不该把真相递到京城。”
堂内死寂。
这不是供词。
却是顾延章方才所有话的真正意思。
**清脸色沉重。
“记下。”
书吏抬头。
**清沉声道:
“顾延章关于江州安稳、密呈暂缓之陈述,一并入卷。”
顾延章脸色终于变了。
入卷。
这两个字,意味着他刚才那套“朝政艰难”的话,不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