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上的那一刻,刑部门前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苏大人清白了!”
这一声出来,像是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有人跟着喊:
“清白了!”
“苏承业不是诬告!”
“苏家冤案平了!”
国子监那边几个士子站在人群后,神色复杂。
许怀生忽然向告示行了一礼。
旁边同窗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生低声道:
“向一个被骂了十几年的清官赔礼。”
同窗沉默片刻,也跟着行礼。
很快,后面几个年轻士子也弯下腰。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苏承业。
但他们都读过书。
读书人若连一个被冤的清官平反时都不肯低头,那这些书也算白读了。
远处茶楼上,有人看见这一幕,轻声叹道:
“玉衡文会那日,陆寻说了一句话。”
旁边人问:
“什么话?”
那人道: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听说’二字。”
他看着那群行礼的士子。
“今日他们大概是听懂了。”
……
顾府。
刑部新告示贴出时,顾府门前也来了人。
监察司校尉。
吏部书吏。
还有京兆府的封条官。
顾府大门紧闭。
门房在里面哆哆嗦嗦,不敢开。
裴玄站在门前,直接道:
“开门。”
门房不敢拖,只能开了门。
昔日次辅府门前的牌匾仍高高挂着。
匾上几个大字,金漆还亮。
顾府。
但旁边悬着一块小匾。
上面写着:
内阁次辅第。
这是顾延章当年入阁后,府上特意请人做的。
那时候,顾府门前车马不断。
多少官员进出时,都要看一眼这块匾。
今日,裴玄抬头看了一眼。
“摘了。”
顾府管家脸色大变。
“裴大人,这……”
裴玄冷声道:
“顾延章已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
“次辅第?”
“他现在还配挂?”
管家嘴唇颤抖。
却不敢反驳。
两个校尉上前,架梯。
很快,那块“内阁次辅第”的小匾被摘了下来。
匾落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围在远处看的人群里,顿时一片低呼。
“摘了。”
“真摘了。”
“顾府这回……”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思。
顾府的天,塌了一半。
裴玄又取出封条。
“顾府书房、外宅账房、前院牌库,继续封存。”
“苏家旧产相关契书,今日交三司核验。”
顾府管家额头全是汗。
“是。”
就在这时,内宅方向忽然传来哭声。
不是沈兰。
沈兰还押在三司。
是顾府那些女眷。
她们直到今日,才真正意识到顾府的荣光没了。
裴玄听见哭声,脸色没有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坏事做的时候,没人哭。
银子进府的时候,没人哭。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没人哭。
等牌匾摘了,封条贴了,倒是哭得伤心。
没用。
总要有人还。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牌匾摘了!”
她跑进院子,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正在被赵大夫按着喝汤。
听见这话,抬头。
“什么牌匾?”
“顾府门口那个。”
“内阁次辅第。”
青竹比划了一下。
“裴大人让人摘了。”
宋砚辞正好进来,笑道:
“摘得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寻想了想。
“可惜。”
青竹一愣。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听见。”
赵大夫冷冷道:
“你要是去了,我就让你听药碗响。”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