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诵允早就想和温蕴好好谈谈,但因为蒋秋萍的病,始终没什么机会。
原计划趁着过年这几天找机会聊聊,可没想到温蕴忽然走了,出血,肚子疼,大半夜去了医院……
再结合温蕴那天说的话,这摆明就是要堕胎啊。
他按照司机班小战士的说法找到部队医院,却被告知一整晚根本没有女人前来就诊。
他又猜测温蕴是担心部队医院容易被查去了地方医院,于是将几个大医院齐齐查一遍,依然没有温蕴的踪影。
秦诵允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放大到极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的心,他焦躁不安,甚至对身边的警卫员发了脾气。
上午九点多,秦诵允刚准备去小诊所继续找人,却看到通讯连的连长神色匆忙找了过来。
“首长,战朝出事了……”
秦战朝在大年初一清晨奉命转移边境百姓,于小玉峰和斜阳峰交界峡谷与敌人发生战斗。
其余人安然无恙,唯独秦战朝与三名百姓不幸坠崖……
秦诵允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兰傲雪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到让他害怕。
“战朝牺牲了,是吗?”
不等秦诵允开口,她又说道:“说实话,别骗我!”
秦诵允微微闭上了眼睛,深深吸气。
“对,牺牲了,我们的儿子牺牲了。”
兰傲雪怔怔看着秦诵允的脸,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牺牲了啊!我最后的孩子,也死了啊,上天真当真是不给我活路啊。”
她起身,一步步往楼上走。
“战淮,战京,宝珠,战朝……我怀孕了四次,我生产了四次,我将我的孩子迎到世上,我再将我的孩子一个个送走。”
“我死了又活,我活了又死,现在,我再也没有任何盼头,我好累啊,我想我的孩子了。”
秦诵允在身后拽住兰傲雪的手腕,却被她一把挣脱开。
“我不怨你,我当初嫁给你,就是因为你是我最崇拜的铁血军人,后来我的孩子死了,我也不怪任何人,都是命。”
她朝秦诵允笑笑,摸了摸他满是泪水的脸。
“诵允,我累,我想歇一歇。”
秦诵允想要跟进卧室,被兰傲雪拒之门外。
“你尽快把战朝接回来吧,记住了,把他葬在他哥哥姐姐边上,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在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去吧,接咱们儿子回家。”
秦诵允痛得像是快要死了。
即使他早已做好的思想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依然痛不欲生。
妻子为什么不骂他打他?为什么不怨他把唯一的儿子送上了战场?
她的脾气那么坏,为什么此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傲雪不在乎他了吗?
傲雪不要他了吗?
夫妻多年,秦诵允太了解兰傲雪的性格了。
她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是内心最柔软的女人,她爱孩子胜过一切。
孩子死了,她恐怕也……
房门被反锁了,秦诵允进不去。
他起初在哀求兰傲雪开门,却得不到她的回应,于是他撞了门,看到兰傲雪静静躺在床上,抱着女儿与儿子的合照,静静睡了。
而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药瓶……
温蕴躺在小诊所的病床上发呆,边上放着医生刚送来的饺子。
嗯,这就是钞能力。
只要钱给到位,别说让医生给病人送饭,就是让医生给病人跳舞也不是不行。
“你坐起来吃饭啊。”
医生看着温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忍不住说道:“反正你过几天就做流产手术了,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难不成你改变主意想保胎?我看你这架势,就是在保胎。”
医生凑上前,说道:“其实我保胎的技术比流产的技术强,不然我帮你保胎吧,价格不变。”
“你有点医德,但不多。”
温蕴扫了医生一眼,语气里有一点讥讽。
“你这人,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怎么还骂人呢?”
医生缩了回去,继续坐在椅子上吃饭。
“今天还要不要继续打保胎针?其实我建议你别打了,保胎针打多了,回头不利于流产……好好好,你别瞪我,我这就给你打保胎针。”
医生在温蕴的眼神注视下败下阵来,满足她的财神爷,哦不,患者的一切需求,没办法,人家钱多。
昨晚打了针之后,温蕴就不出血了。
但她还是保持着平卧姿势,小心到连个喷嚏都不敢打。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如医生所言,反正又不打算留下,还保什么胎?保胎针还挺疼的,何必要多此一举受这份罪?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