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芳被“女鬼”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连连尖叫,整个人连滚打趴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发疯大喊。
“鬼啊!鬼杀人了!”
跑着跑着,她又忽然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磕头。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害人了,求你放过我。”
磕到头破血流,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哭哭笑笑。
“我为了那几个小畜生,又是偷东西又是害别人,可现在我老了,他们竟然把我赶出门,我没家了,我回不去了。”
……
孙桂芳爬起来,沿着下山的路跌跌撞撞往前走,在这寂静的陵园里,她的声音格外瘆人。
显然,孙桂芳疯了……
而此刻,在秦宝珠的墓碑前,“女鬼”撩起头发,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泪水。
“我之前是瞧不起宝珠姐的,我觉得她是恋爱脑,为了个臭男人,像是被人下了降头,尽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可现在……我依然觉得她很傻,她怎么能觉得家族荣誉这种身外之物比自己的人生更重要呢?”
温蕴眼中涌动着泪水,道不出是为秦宝珠的选择感到悲哀,还是在心疼那个年轻又懂事的女孩。
可转念一想,她又似乎能理解秦宝珠了。
如果是十八岁的她,遇上这种事,又该如何选择呢?
或许,她也被会老辣的孙桂芳唬住,或许,她也会因为所谓的尊严与名誉,而选择妥协与认命。
甚至,她可能会觉得天塌了,在某个深夜钻牛角尖,最终踏上绝路……
温蕴好想回到秦宝珠的十八岁,好想抱抱那个无助绝望的小女孩。
她想告诉她,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要想那么多,不要用枷锁束缚自己,做个自私的女孩子,哭着扑入妈妈怀抱,将自己遇到的困难告诉妈妈。
妈妈经历了那么多,她一定有办法帮她的,她不必一个人承受那样的痛苦,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什么荣誉?什么面子?在父母的眼中,什么都不如女儿重要。
秦战朝也红了眼眶。
他终于知道,姐姐结婚那天临出门时,为什么忽然含泪回头,跪在地上朝父母叩首了。
不是叩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而是在致歉。
可是这不怪她呀,她不用道歉,更不用以柔弱的肩膀担负起那些不该她担负的责任。
诚然一开始她爱错了,可只要及时改正错误,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宝珠,你这个傻子!
秦战朝蹲下来,抬手擦去温蕴脸上的泪水。
“你在我姐坟前骂她傻,还说看不起她,你就不怕她半夜来找你吗?”
温蕴吸着鼻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姐这个傻子,就算做了鬼,也是个善良软弱的鬼,我不吓她就算不错了!”
这话,倒也没错。
秦战朝笑了笑,与温蕴并肩坐在秦宝珠的墓碑前,肩膀挨着肩膀。
“如果我姐有你一半的精明就好了,她也不至于钻了死胡同,最终殒命。”
温蕴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羡慕你姐,你看,正因为她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她的父母,她的弟弟都是有担当的人,她才甘愿用生命维护家族的荣誉。”
如果她像秦宝珠一样,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尊重自己的弟弟,她也愿意用生命去维护他们。
秦战朝注视着温蕴的侧脸,许久,他轻声说道:“以后,你也是秦家的一份子。”
温蕴愣了一愣,片刻站起身来。
“算了,我可做不到像你姐那样,为了维护你们秦家的名誉而送死,我只想同甘,不想共苦。”
秦战朝笑着说道:“我来吃苦,你来享福,这也不行吗?”
“不行!”
温蕴笑了,环顾着黑漆漆的墓园,却不觉得阴森害怕。
“隔壁就是烈士陵园。”
秦战朝说道:“我的许多战友,还有一起在大院里成长的小伙伴,现如今,他们都长眠在这里。”
“来都来了,一起去给他们打个招呼吧。”
温蕴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谁家好人大半夜来陵园祭奠死人啊。
几分钟之后,她跟在秦战朝身后,听他介绍着一座又一座小小的墓碑。
“这是我发小,与我同年入伍,二十岁时为了掩护战友撤离,不幸牺牲了。”
“这是我刚入伍时的班长,只比我大四岁,用身体堵住敌人的火力点,给我们争取反攻的机会,那一仗胜利了,他却死了。”
“这是……”
他用手电筒的光照在小小的墓碑上,照在墓碑主人年轻的脸庞上,从善如流介绍着他们的生平往事。
姓名,籍贯,年龄,都似乎镌刻在秦战朝的记忆里。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