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家这趟来,原本是计划让秦诵允帮忙,将双胞胎兄弟安置进大院子弟学校里读书。
如此一来,他们也能与秦家有更频繁的往来,也能再设法给兰景程谋一份好差事。
架不住这家人脑子里装满了水,全然没有求人该有的低姿态,反而还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王爷王妃,在别人家指手画脚嚣张跋扈。
现在好了。
非但没有讨到好处,还挨了揍,像是落水狗一样被众人追打谩骂。
那个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兰盼娣眼中涌满了羞愧的泪水。
她走到温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明明是大人做错了事,可最后只有这个小女孩道歉。
温蕴心中也很是难受。
看到这个小女孩,就像是看到了那个世界里的她自己,在夹缝里艰难求生,迷茫又痛苦。
温蕴正要开口,只见赵冬鸽折身返回,在兰盼娣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朝她鞠躬干什么?”
兰盼娣似乎已经被打习惯了。
她捂着脸没有哭,说道:“妈,我们家做错了,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混账东西,你竟敢指责大人。”
那赵冬鸽在公婆与丈夫面前唯唯诺诺,哪怕对她的一双儿子,也是极尽讨好小心。
可到了女儿面前,却像是换了个人,刻薄寡情大吼大叫。
“你姓什么?你姓兰,家里供你吃供你喝,你却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贱?你是不是找死?”
赵冬鸽抬手又要打兰盼娣,温蕴伸手阻拦。
“干什么,谁让你打她的!”
赵冬鸽被温蕴重重一推,往后退了几步。
她不敢公然与温蕴再吵架,只是将怒火加倍发泄在兰盼娣身上。
“今天晚上别吃饭了,你也别进门,就跪在家门口,什么时候你爸爸和爷爷气消了,你什么时候再回家。”
她狠狠瞪了兰盼娣一眼,扭头走了。
兰盼娣浑身哆嗦,却强忍着泪水不敢哭,只是咬着唇,朝温蕴惨淡一笑,再鞠一躬后转身慢慢离开。
风撩起她枯黄的头发,温蕴一眼就看到小女孩后颈上狰狞的伤疤。
她的心蓦然一痛。
“你站住!”
叫住了兰盼娣,温蕴上前几步,撩开小女孩的头发。
那是怎么样一副惨状啊。
小女孩的后颈上、背上都是伤痕,甚至头发也被一撮一撮拔掉,露出带着淤青的头皮。
再撩起女孩的衣袖,两条纤细的胳膊上都是淤青伤痕,新旧交替,看上去狰狞骇人。
兰傲雪惊得捂住了嘴,大喊一声“老天爷”。
那些畜生,是在做什么孽啊!
“他们经常打你吗?”
温蕴深深吸气,摸了摸兰盼娣苍白消瘦的脸颊。
“为什么打你?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兰盼娣迷茫摇头。
“不知道。”
绝大多数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坐在院子里洗衣服,母亲忽然怒气腾腾出来,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拽到地上,用搓衣板狠狠砸她。
她正在厨房里洗碗,母亲忽然走进来,抄起擀面杖狠狠抽在她后背。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温蕴咬牙骂了句“畜生”。
“你今晚回去,又要挨打是不是?”
从刚才赵冬鸽的反应来看,兰盼娣这顿打是免不了的。
她替兰家人道歉,在赵冬鸽看来,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是罪该万死的。
兰盼娣听罢身躯微微摇晃,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完要走,温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回兰家了,留在这里,我保护你。”
本以为兰盼娣会一脸感激道谢,却不想她摇了摇头,挣脱开温蕴的手。
“我是个丧门星。”
她还那么小,可眼中却带着沧桑与疲倦。
“有一年,我舅舅舅妈也看我可怜,于是把我带回姥姥家照顾,我好高兴。”
“可我爸撺掇我妈天天上门闹事,要钱,要东西,气得我舅妈心脏病都犯了。”
“没法子了,他们只能把我送回兰家,那次,他们把我吊在房梁上,从天黑一直吊到天亮。”
兰盼娣像是在描述着和自己无关的过去。
“我怕极了,再也不敢抱不该有的希望,我已经认命了。”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说出“认命”这两个字。
温蕴听罢只觉得心如刀绞。
“真是一群畜生!”
兰傲雪这些年没回过娘家,更不知道这个与自己同姓的女孩经历过什么。
“我做主让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