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家已经从当初的高门大院搬到了现如今的城郊小院。
深秋的夜很冷,北风呼呼刮着,卷起地上枯黄的树叶,像是鬼魅在吟唱。
兰盼娣跪在冰冷坚硬的大门口,头颅低垂着,眼皮也低垂着,像是了无生机的石像。
一群醉酒的小混子就在巷子口打群架,打打杀杀很是吵闹。
可就算这样,兰家依然紧闭着院门,似乎全然不担心跪在门口的兰盼娣是否会出事。
那伙混子打完了,一群人都挂了彩,甚至有人脑袋被开了瓢,还在突突冒血。
他们经过兰盼娣身边时,忽然“咦”了声。
“哎,你咋了?”
有个混子捂着受伤的脑袋开口询问。
兰盼娣终于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踏马的,这么冷的天,让一个小姑娘跪在外面,畜生都干不出这种事。”
混子朝紧闭的大门啐了一口,望向兰盼娣的眼神里满是可怜。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几块钱。
觉得不够,又从同伙身上一番搜刮,最后十几块钱,全塞进兰盼娣手中。
“小姑娘,别跪了,拿着这钱吃顿饱饭,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再回这鬼地方了。”
说完,混子们又走了,只留下一地的血水。
兰盼娣攥紧那带有体温的毛票,仰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她心中最后的光早就熄灭了。
你看,连最被人瞧不起的混子都觉得她可怜,都给她钱,让她吃顿饱饭,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将她关在门外。
甚至他们都不说为什么惩罚她,只是打她一顿,让她跪下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她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可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如果她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她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投胎到人肚子里。
家里养了一头母猪,每次都生好几头猪崽子。
可母猪从没嫌弃过猪崽子,不论公母,都一视同仁让猪崽子们吃饱。
家里那只孵蛋的母鸡,每次都孵十几只小鸡仔。
可母鸡从没嫌弃过鸡仔是公鸡还是母鸡,一视同仁带着小鸡仔觅食,老鹰来了张开翅膀把小鸡仔护在身下。
你看,连动物都不分公母一视同仁,人,为什么就非要把自己的孩子分个三六九等呢?
生而为女,是她的错吗?
兰盼娣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忽然觉得倦了。
这看不到前方的人生路,她走得好累好累。
踉跄着站起身来,她慢慢往前走,往不远处那条大河走去。
母亲总叮嘱双胞胎弟弟,不要去河边玩耍,小心掉进去被淹死。
可扭头就扔给她一大盆脏衣服,让她去河边洗干净,她就不怕她掉进去淹死吗?
走到巷子口,兰盼娣看到那几个小混混还在。
她把钱还给混子,朝他们感激一笑。
“快拿着钱去诊所包扎吧。”
在混子茫然疑惑的眼神注视下,她继续往前走,走向自己命运的归宿……
温蕴与秦战朝赶到兰家,只见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二人变了脸色,秦战朝一脚踹开门进去,吓坏了兰家人。
兰家正在吃饭。
除了兰盼娣之外,其他人围坐在小桌前吃着饭,双胞胎手里捧着大白馒头,里面还夹了块猪肉。
“兰盼娣呢?”
温蕴冷着脸开口。
兰晨光摔了筷子,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跑到我家耀武扬威?真以为我们兰家……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温蕴抄起屋檐下的斧头,直接抵在兰晨光脖子上。
“别和我废话,我问你,兰盼娣去了哪里!”
被温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直哆嗦,兰晨光大喊。
“不知道!我哪里知道她死到哪里去了!”
庞喜梅与兰景程也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只有赵冬鸽哆哆嗦嗦指向门口,说道:“她……她不是在门口罚跪吗?”
门口哪里有人?
温蕴微微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底一片阴沉怒气。
“她要是出了事,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完,温蕴与秦战朝扭头就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遇到几个混子。
几个混子手里还攥着毛票,正在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管啥啊?咱们连自己都管不过来,还管别人的事?”
“放你爷爷的屁,那是闲事吗?那是一条命啊,那孩子一看就是要……”
秦战朝打断他们的对话,比划着兰盼娣的相貌特征询问。
“哎,你们看到一个小姑娘了没?大概这么高,瘦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