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很冷,这是温蕴和金雪姬都知道的事实。
之前她们住在烧暖气的屋子里,只用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能惬意舒适。
甚至温蕴昨夜与秦战朝最疯狂时,她身上只裹着一条被单,被秦战朝抵在窗台上肆意妄为……
身后的窗户冰冷,而她面前的胸膛火热,她额头浮动着薄薄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再被秦战朝吮干。
不冷,很热很热。
今天事发突然,温蕴没来得及穿厚衣服,或者说,这山上的房子里,根本就没有她的棉服。
山下还是秋天,他们上山时穿着薄款的羊毛呢子大衣。
此刻,温蕴裹紧身上的呢子大衣,依然冷到瑟瑟发抖。
金雪姬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时听到出了事,身上穿着退休干部最常穿的军绿色开衫,里面是一条自己织的红毛衣。
二人紧紧靠在一起,尽可能将地上那些稻草都拢到一起来保暖,依然无济于事。
温蕴年轻,尚且好一些,金雪姬原本就有一些老年基础病,在这样的大降温下,嘴唇发青呼吸急促。
“金阿姨,您发烧了!”
温蕴察觉到金雪姬的颤抖,她抬手一摸,却发现金雪姬的额头滚烫,而且心跳也很快。
这……该不会就这样冻死吧?
“小温,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金雪姬兴许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她趁着此刻意识还清晰,将自己这一路上观察的情况尽数交代给温蕴。
包括村里的防御布置,包括敌人的大概数量以及作战能力……
怎么听,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哪怕温蕴与金雪姬是第一次见面,可共患难的经历早已让她们成为了彼此的支柱。
她们是战友。
听着金雪姬的话,听着她越来越虚弱的语调,温蕴只觉得心如刀绞,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抱着金雪姬,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她取暖。
“小温,记住了吗?”
足足说了七八分钟,金雪姬终于喘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虚弱。
“我怕是……坚持不到被解救的那一刻,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金雪姬握住温蕴的手,说道:“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经历什么,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咬牙活下去。”
“活着,才能报仇。”
一个女人在土匪窝里最可能发生什么?
哪怕今天蔡寡妇警告过那些人不许碰女人质,可就真的有用吗?
这一路上,她们清晰感受到许多不怀好意的眼神,直白到恨不得当场就将温蕴的衣服扒开……
温蕴沉默,金雪姬也渐渐没了力气。
她觉得好累啊,很想睡一觉。
“金阿姨,你刚才说的话,我有好多没听明白,你再给我讲一遍。”
温蕴忽然开口,将快要睡着的金雪姬摇晃清醒。
“你,你哪里没听明白?”
金雪姬原本涣散的意识猛然被人从混沌中拖拽出来。
温蕴嘶声说道:“我这人很笨,我婆婆总骂我榆木脑袋一根筋,所以,好多地方都没听懂,更没记住。”
“您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睡着了,就算秦战朝冒着风险潜伏进来,我也说不明白,还得让他再查一遍。”
听到这话,金雪姬强行打起精神,再次重复之前的话,甚至还将一些专业术语拆开解释。
黑暗中,泪水爬满了温蕴的脸庞。
她绝望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金雪姬,救这个为国家人民奉献了一生的英雄老太太。
她不知道“听不懂记不住”这个理由能用多久。
第二遍又快讲完了,金雪姬的体温越来越高,呼吸也逐渐急促,甚至带着一点喘鸣音。
“你,你不懂也没关系,只要记住我的话,复述给秦战朝他们听,他们会明白的。”
金雪姬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攥紧了温蕴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一定能记得住我的话,一定,一定能坚持到救援到来。”
“我,我好累啊,往常这个点,我早就服药后休息了。”
金雪姬靠在稻草堆里,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我喜欢屋里暖和些,暖气烧得热热的,睡觉前,被子里塞一个热水袋,等我用热水泡完脚上床时,被窝里正好暖和。”
“那种热炕我也很喜欢,以前打仗时,我和他睡过大炕,没有褥子,就一个芦苇席子,我俩裹着一床旧被子挤在一起,一觉睡到大天亮。”
……
金雪姬像是陷入了美妙的梦境里,她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那张因为发烧而潮红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有一抹月光照进来,金雪姬忽然睁开了眼睛。
“老贺,你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