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格外多。
上午还只是多云天气,到了晚上,又东风呼啸大雪纷飞,不过片刻功夫,路上已经积攒了薄薄的雪。
乔野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苦,甚至寒冬腊月,他在四面漏风的牛棚里睡过觉,竟也没被冻死,人人都直呼他命硬。
可这一刻,他孤身一人走在风雪中,从身体到心灵,都是前所未有的寒冷,冷到他浑身僵硬,冷到他几乎支撑不下去。
他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下一瞬又被寒风冻结。
太冷了,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
已经是年末,军区大院里张灯结彩,各家各户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
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还有小孩在笑闹,而这一切,似乎与乔野无关。
直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汽车声。
乔野的脚步忽然一顿,猛然回头,只见一辆吉普车驶来,车灯过于明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知道,这是秦家的车!
是秦宝珠追来了吗?
乔野的内心在撕扯,两个声音在互相博弈。
“出身又什么?谁规定这世上在一起的男女必须门当户对?喜欢,就大胆说出口啊。”
又有个声音在泼冷水。
“你有什么资格说出口?你看看一无所有的自己,你能给她带来什么?难道你想让她跟着你吃苦?”
够了!
乔野在内心呐喊,呵斥那两个声音。
只要此刻秦宝珠从车上走下来,甚至她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就可以对她俯首称臣。
去他的门当户对!
“乔野哥。”
车窗摇下来,秦战朝向乔野挥手,身边还坐着温蕴。
“乔野哥,快上车,我们送你一趟,天气太冷,公交车估计早就没了。”
乔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心中有着道不出的感觉,是失落,是难过……
“你们怎么来了?”
乔野勉强挤出一丝笑,并没有上车。
“喏,我妈怕你在学校宿舍挨饿,特意让我送东西给你。”
秦战朝拎起一个超大的袋子。
“还有新衣服,过年都要穿新衣服的嘛。”
乔野的嗓子里像是被人塞进棉絮,堵得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快点啊,乔野哥,开窗好冷,雪都灌进来了。”
温蕴哆哆嗦嗦挤在秦战朝身边,一张小脸被东风刮得通红。
“实话给你说吧,新衣服是宝珠姐买的,刚才你一走,宝珠姐就发现下雪了,她命令我俩送你。”
听到这话,乔野终于动了动,片刻打开副驾驶位的门钻进来。
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随着车窗玻璃都摇上,车里终于暖和了些。
秦战朝还在和温蕴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小温蕴,姐不是不让告诉他这些嘛,你怎么都说了?”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姐其实一直默默关心他?凭什么要做好事不留名?”
……
二人说悄悄话的声音有点大,车子空间又小,乔野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或许是车里足够暖和,他不觉得冷了,甚至身体有些燥热。
“小温蕴,宝珠姐和陈政……”
“陈政哥在追求宝珠姐,但她一直没答应,哦,而且她不止一个追求者,单位好几个男同事都喜欢她。”
温蕴如实说道:“就今天饭桌上那个穿着灰褐色毛衣的男人,也是宝珠姐的追求者之一。”
“哼,那些追求者都心怀不轨,他们根本不是喜欢我姐这个人,而是喜欢我姐是秦诵允女儿这个身份。”
秦战朝撇嘴。
“之前我我姐单位给她送东西,正好听到那个穿着灰褐色毛衣的男人在和别人聊天,说什么只要把我姐骗到手,就能翻身做人上人了。”
乔野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那她还把这种心怀不轨的男同事带回家?”
想了想,他越发眉头紧锁难以放下心来。
“她一向单纯善良,怎么能看穿那些男人的意图呢?”
温蕴也跟着叹气,斜着眼睛一直偷瞄乔野。
“就是说呢,我都担心宝珠姐哪天遇人不淑,被坏男人骗财骗色。”
自此再无话。
军牌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驶入石油大学,直接停在乔野的宿舍门口。
道别之后,乔野拎着沉甸甸的大袋子回到宿舍里。
自打放寒假之后,宿舍就停电了。
乔野打着手电筒找到火柴,点燃桌上的煤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打开了包。
里面是一套时下流行的新衣服。
同宿舍的富家子弟也有一套,听说价格不菲,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乔野轻轻抚摸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