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住在石油局的双人宿舍里。
和他同住一屋的舍友叫冯大利,是个三十出头的西北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很是粗犷。
冯大利看到乔野进来,笑着说道:“你小子去了哪里?在外面出差两三个月,一下火车扔了行李就出门,小田找你好几趟了。”
“她找我干什么?”
乔野将手里的布袋放在桌上,脱掉身上的大衣。
“哟,布袋是哪来的?看着像是姑娘用的东西啊,还挺花骚。”
冯大利盯着那个花布制成的布袋,提手是两个粉色塑料圆环,还是半新的,散发着一股子香味。
布袋是兰傲雪给的,里面装了包子和肉菜。
“你别乱碰!别给我弄脏了。”
看到冯大利准备打开布袋,乔野上前打落他的手,将布袋锁到自己柜子里。
“啧,小情儿送的?”
冯大利“啧啧”两声,说道:“一回宿舍,又是洗头又是换衣服,脸上还抹了润面油,一看就是去约会,哎,和谁啊?”
“小田咋办?人家姑娘对你那点心思,咱们整个石油局的人都知道。”
冯大利的话多且密,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乔野心烦意乱。
“她什么心思和我没关系,该说的话,我早在三年前就给她说清楚了。”
小田,叫田杏,是乔野的大学同学,也是秦宝珠与乔野决裂那日,出现在乔野宿舍,对秦宝珠说了许多难听话的女孩。
田杏似乎认准了乔野,哪怕他用最直白的话拒绝她,甚至直言他心里一直喜欢秦宝珠,田杏也没放弃。
她一路追随乔野的步伐进了石油局,全局上下谁不知道田杏倒追乔野?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大家都等着看乔野什么时候能被田杏拿下,甚至有人下赌注,一年内绝对能结婚。
“要我说,小田挺好的,长得虽不算顶漂亮,但也眉清目秀,又会持家过日子,哎,你看她身上那衣裳,听说都是她自己缝的。”
“咱们这些糙汉子,甭做什么美梦,找个会过日子能生孩子的女人,比什么都强,要我说,你就从了吧。”
冯大利没少收田杏的好处,因此也不遗余力帮她说话。
“她又送你什么了?烟?茶?”
乔野斜眼扫过冯大利,语气有些不善。
“咳!咳咳咳!你这话说的,怪难听。”
“嫌我说话难听?那你就别收她东西做她的说客啊。”
乔野看到冯大利正在卷烟叶子,他也拿起一张卷烟纸,卷了一根烟点燃。
随着嘬烟的动作,他双颊深陷,眉头微微拱起。
“把她的东西还回去,我还是那句话,我和她不可能。”
冯大利叹了一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截花布。
“我本来还想过年时把这块花布拿回家,给我闺女裁身衣裳呢,可惜了。”
乔野扫过那块花布,沉默吸着烟。
“冯哥,你说如果两个人已经分开好几年,该怎么才能重续前缘呢?”
冯大利咂摸了会儿,饶有兴致看着乔野。
“你在说你自己吧?怎么着,今天是去见老相好了?当初是谁甩了谁?怪你还是怪她?”
“怪我。”
乔野的语气低沉沙哑。
“我让她误会了一些事,她很生我的气,整整三年,都没再见我。”
“那你也没找她道歉?就这么一直让人家误会?”
冯大利搞不懂这些大学生的想法。
做错事就去解释啊,就去道歉啊,男人嘛,要脸干什么?
“我以为我能放下她,可再见到她,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冯哥,我的心就像是被刀子扎着,疼得都快死了。”
冯大利一声“卧槽”。
“那女的已经结婚了?你打算干啥?加入她的家庭?”
“她没结婚,但她在相亲。”
乔野又卷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几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的意识有些迷离,脑子里都是秦宝珠的巧笑嫣然。
“你根本想象不到她有多好,我遇到了她,其他女人就再也无法入我的眼,全世界都不及她好。”
“那么好,就抢回来呗。”
冯大利是个简单粗暴的人。
“她没嫁,你没娶,这不是正合适嘛,至于你说有什么误会……你是怕人家不肯原谅你?”
“你知道你小子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冯大利有着西北男人的豪爽与直接。
“喜欢就上呗,往死里缠她,任她打任她骂,她扇你左脸,你就把右脸也递上去让她扇,直到她解气为止。”
“你都不如田杏,你看人家小姑娘,认准了你,那叫一个执着,甭管你怎么拒绝,哎,就不放弃。”
就不放弃。
这四个字让乔野的心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