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傅天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慌忙一骨碌坐起来,傅天青愣了好几秒。
自从工作以来,他从来没有睡到过这个点。
手机上没有亲戚群的@,没有老爹转发的“男人如何成功”的视频。他靠在床头,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耳朵里甚至没有嗡嗡声,安静得像山间的清晨。
压力没了?!
昨晚的睡眠质量,比做完针灸还高!
“莫非,那心理医生的招,真有用?”
他嘀咕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子里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
傅地黄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墙都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傅天青无奈地笑了——老爹又在练歌了。
以前觉得这是鬼嚎,现在看来,好像这鬼老爹,从来没懈怠过自己的基本功?
手机“嗡嗡嗡”震了起来。
【模特寒清月:傅老师,你还接不接单子啊?今天有两个男模要化妆,下午三点的场!给你发三条信息了!平常你早就回了啊!】
【主播萌萌:傅老师,你今天不上班吗?我晚上有个直播,想请你来化个特效妆,你怎么不理人家呢?】
【影楼李哥:天青,下午有个新娘妆,你接不接?人家点名要你!】
【......】
一条接一条,全是客户的催单信息。
语言里满是诧异和催促。
似乎她们,从没见过傅天青这么懒散过。
傅天青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回复“接”...
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傅地黄站在柿子树下,穿着一件旧T恤,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茶,还在练歌。
“干嘛去啊?儿子?”傅地黄停下歌声,看着他。
“去赚钱啊。”
“祠堂的钱虽然够了,可后续修祠堂还得请人吃饭,还得买材料,还得……”
傅天青掰着手指头算。
“不用,你歇着吧!”
傅地黄一挥手:“祠堂的钱,爸全出了!”
“你堂妹的电脑,爸也买了!”
“你把你的分期退了吧,别背那个债。”
傅天青愣了一下:“退...退分期?”
“对!我昨晚算了算,你那电脑分期还有两千多没还,我给你转过去了,你自己操作一下。”傅地黄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傅天青的手机“叮”了一声,到账三千。
昨晚给老爹分得4000,他这就还回来了3000!
“还有啊,昨晚那几万修祠堂有剩,我寻思给村里修个水泥路。”
“你看看,咱村那条土路,一下雨全是泥,骑电动车都能摔跤...修一修,大家方便。”
傅地黄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规划着整个村子的未来。
傅天青皱着眉,看着老爹,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他从来没听过老爹说“我出钱”这三个字。
以前家里买个几百块的东西,老爹都要犹豫半天。
今天张口就是修路、修祠堂、买电脑,底气足得像换了个人。
他忽然...久违地感受到了“躺平”的快乐——不用管单子,不用跑场子,不用被催。
原来被人养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是,爹!你这么花钱,就不怕后面没单子?”
傅天青忍不住问。
“怕啥?”
傅地黄喝了口茶,“那大妹子,不是说今晚还给我介绍新客户吗?”
“那只是夜场上的客套话,她怎么可能——”
傅天青话说到一半,手机“嗡嗡嗡”地炸开了。
【哈尼老师:哥们在不在?救命啊!救急啊!】
【哈尼老师:昨天那个王姨,今天又来了!还带了几个老姐妹,都是五六十岁的富婆,点名要你堂兄来!说我们这的男模都是垃圾,大花轿都不会,没有意思!】
【哈尼老师:我求求你了!一定要带你堂兄来!我给你加钱!加钱!】
【哈尼老师:VX转账——10000元。】
傅天青盯着屏幕上那四个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万!
还没干活,就先转了一万?!
他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老爹。
老爹正端着茶杯,站在柿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表情安详得像一尊佛。
“爹,要不...待会咱再去一趟吧?”
傅天青的声音有些发虚。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