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云还跪在地上挨训,李弩沉默地看着这时常发生的一幕,而一旁的跳珠背对着他们望着殿外林漱玉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方才看到那几人乘着仙鹤飞走的模样,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回头看到那聒噪少年因为自己挨训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替他愤愤不平。
“莫要再怪他,”她在殿中开口,偷偷斜觑了一眼李弩,“昨夜他只是怕我饿极才做出如此行径。”
谢青川听她口出人言一时间怔住,随后皱眉,“你这鱼妖好不知礼数,宗门内务岂容你置喙?”显然是一副迁怒于她的模样。
跳珠见这美青年以势压人,全然比不上那鹿有道教士谦逊有礼的模样,正想不知死活的开口大骂,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了话。
李弩轻拢藏在袖中的手,神色不变。
谢青川见这鱼妖闭嘴,便神色恹恹将洛锦云罚了半个月的禁闭,在弟子的求饶声中将他赶了出去。
殿中只余二人一妖。
“你方才过来是有何事?”谢青川揉了揉眉间,感觉眼中清净了许多。
李弩拱手,云袖垂落,“回禀师父,昨日弟子见师姐归来,敢问弟子何时方可下山游历?”
谢青川听言沉思片刻,知晓他是因卡在金丹后期良久,心中急切。
“你也是该去历练一番,为往后做准备了。”
见人妖百态,是为因果道悟道最佳的修行方式。李弩虽是调停者候选人,但入选正职的话,修行却必须达到化神期才可,而他谢青川如今七百余岁,也才堪堪合体期。
道阻且长。
他看向初褪青涩、渐露青年模样的弟子,“再过三月罢,待一切准备妥当。”
李弩应了一声,向师父一揖,这才带着跳珠退出门去。
走之前跳珠趁他没注意瞪了一眼美青年,见他目光落了过来后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当他们离主殿已有些许距离后,“这山门之中,一草一木皆可伤你,”李弩转身面对跳珠,神色似是警告,“小心祸从口出。”
“我又没骂人!”跳珠发现自己可以说话后,“再说,那《种族合契》中可是说到人、妖之间不可乱杀。”言语间是对自己记得知识点的满意。
“那你可知《种族合契》的条例仅限于在沌界落户之人、妖?”李弩拂过被山风吹至脸上的碎发。
“啥?”跳珠听言鱼目呆住,“落户?”
“人族自出生后,父母便可去当地户籍司录入身份,官府便知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而妖族,”他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鱼头,“自化形后,便可在东冥妖籍司办理。”
见她不明白,他叹了一口气,“黑户,即为在各地户籍司没有录入的人、妖,即便被杀了,也不会有所追究。”
跳珠一张鱼嘴微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李弩见她沉默,便任她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又一阵山风吹来,一人一鱼已经来到无尘院门口。
“那,”跳珠扭捏地开口,“我何时可以去东冥?”
李弩轻轻推开木门,穿过庭院。
“自然是你修成人形、可自行离开之时。”
书房内,跳珠一边听着光幕中鹿有道的教导,一边不时将目光落在院外。
此时正值巳时,晨露早已散去,阳光斜斜地从檐角照进来,落在院中的石板上,以及那个少年身上。
李弩解下的外袍随意搭在一旁的木桩上,只着霜白色中衣,紧贴劲瘦有力的身体。袖口紧束,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立于桩前,手持一柄长剑,闭目片刻后忽而睁开那双猫瞳,眼神锐利。
起剑。剑尖在空中划处一道圆润的弧,带起一股强风,落下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稳稳砸在木桩正中,原来是柄未开刃的剑。
他一剑接一剑袭向不同方位的木桩,不断变化步伐。全然束起的青丝在脑后随身形翻飞,如墨色旌旗。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双眼眸望过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艳。
“可否将这房门合上,”跳珠偷看被抓到,理直气壮道:“你这般颜色,我如何能专注?”
李弩听言,竟难得沉默了一瞬。
如此过了数日。跳珠自从知晓自己的黑户身份后,便每日刻苦钻研化形之道,可谓是废寝忘食。
这日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无尘院里的书房门户大开,隐约听见其中鹿有道教学的声音。
跳珠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光罩移动了,通体白鳞的鱼身宛如在空气中游动。
她先是兴奋地将书房逛了个遍,随后游到院中来,绕过那些错落的木桩,径直来到正房门口,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芒。
“狸奴!”她开口喊道,脆生生的声音在夜里有些突兀。见房内无人应答,她便用身体撞向那木门。
她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享此刻的成就。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