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覆在她身上,肌肤白得惊人,几乎和她的鱼身一般泛着白芒。从未被日光侵扰过的细腻,似乎指尖轻轻一触,便会洇开一抹红痕。一头墨色青丝覆住了她的脸,铺在枕上,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再往下,他看到她线条圆润而柔软的肩颈,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那一眼足以让他看清,她并不清瘦。修士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那丰盈的轮廓,峰顶被她曲起的手臂挡住。微微蜷缩的身子里,藏着柔软的腰肢,和起伏如山峦的曲线。
李弩的脊背瞬间绷紧。
“嗯……”女子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嘤咛。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原本侧卧的身子舒展开,完全摊在他面前。
李弩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对山峦之上,颤颤巍巍的峰顶。
他僵硬地将目光落在她失去遮挡的脸上。
他先注意到的是那块从她左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的红斑,在那白的惊人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像是在雪地里泼了一笔朱砂,无端端地,生出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他转头看向帐顶,无心再细辨她的面容。房里只余他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高大的少年起身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袍后,出了房门。
天色渐明,鸟声初起。李弩收剑而立。他的发顶、肩头都被露水打湿,衣袍上也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这时,他听到正房中传来一声尖叫,随即是跳珠兴奋的笑声。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幽光。
“狸奴!”跳珠语调轻快,在屋里唤道。
李弩擦了擦额角的汗,在房门前停留了一会儿,给她足够的时间收拾。直到他再一次听到她的呼唤,适才推门而入。
“你看!”
却不料跳珠仍旧未着片缕,日光之下,那身莹白的肌肤毫无遮拦地撞入眼帘,刺得他眼睫一颤。她浑然不觉,甚至还欢快地转了个圈,向他展示这具化形的身体。
李弩猛然转身背对着她,喉咙微微滚动。
“你,”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干哑,顿了顿后,“为何不将我放在床边的衣袍穿上?”
“啊,你说这个啊?”跳珠回到床上拿起那套有些旧的月白色道袍,“我不要,不好看!”
李弩吐出一口浊气,“那是我几年前穿的,你先暂时套上,待我们下了山便可以为你购置一些衣物。”
“非要穿吗?”跳珠有些不情愿,她想起那位冷美人层层叠叠的衣裙。
“莫非你还想光着身子吗?”李弩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冷。
“有何不可?我做鱼的时候光溜溜的也不见你说什么。”
“你!”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和这没有世俗观念的鱼妖解释,只能软下来,“你若把衣服穿好,我便给你买好看的衣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衣物摩擦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疑惑的声音。
李弩垂眸望着门外的木桩,幽暗的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吗?”
“好了吧。”跳珠不是特别自信地说,只是照着李弩平日穿上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披上。
李弩缓缓转过身,心中竟生出一丝退意,生怕再次撞见那令他目眩的光景。所幸这次她将自己胡乱裹了个严实,虽说不成体统,却到底让他松了口气。
他上前,将她胡乱系上的腰带松开,指尖却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腰侧。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微顿,随即垂眸,替她理正衣袍,重新系好。
抬头却看到昨夜未看清的那张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巧秀气的面容,五官并不太出色,却因如雪的肌肤和那宛如胭脂的色斑,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李弩神色微怔,“为何这般看着我?”
“好看呀。”跳珠理所当然道。
他眉头轻拧,“以后莫要对其他男子如此作态。”
跳珠歪头,有些不解,“为何?夸赞也不成?”
“总之,不合礼数。”
李弩见她一头如瀑的青丝披在身后,垂至腰间。沉默半晌后,让她坐在圆几前。
“这是要作甚么?”
“束发,如此出去不成体统。”他有些生疏地将她一半的头发挽起,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碧色玉簪固定。
月白道袍、半挽青丝,都是清冷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变了味,倒像个不正经的修士。
罢了,他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而后二人一同前往主殿,向谢青川告别。
“化形了?”他看着那陌生女子肌肤胜雪的模样,“也好,恰好李弩下山游历,也能送你一程。”
“这段时间,”跳珠眼神飘忽,看向主殿的一侧,“麻烦你们了。”
谢青川见状有些失笑,道是这鱼妖还有些良心,而后他对徒弟细细叮嘱一番。
李弩一一应允后,对师父躬身作揖,便带着跳珠拜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