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接下来的场景，让李弩目眦欲裂。
跳珠的痛吟渐渐变成嘶喊。他半跪在榻边，眼看那圆润的肚皮猛地鼓胀，最后在她的尖叫中豁然裂开。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张床榻。
医师和下人的尖叫声中，李弩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抖。
有什么东西从破开的腹中爬出来。
那东西有六七岁孩童的身量，踩着已无声息的跳珠，满脸是血。他笑嘻嘻地看向李弩，声音稚嫩。
“当真以为，你能得此美满？”
十年前他种下的恶果，如今却由跳珠来承。
咔嚓。
李弩听见体内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摊鲜血，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东西踩着她的身体朝他笑。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
“若你从未在我面前出现，我何来忮忌？何来杀念？”他盯着那东西，声音冷下来，“是你自己招来的因，却要我来承这果？”
他顿了顿，脸色一沉。
“不可能。”
布满裂痕的金丹轰然碎裂。
一切皆是虚妄。结为夫妻是假，即将迎来的一家三口是假。跳珠难产而死，亦是假。
元婴在裂缝中凝成……
……
“这修士是你的情郎？”幻萝窥见幻境中这一幕，蹙眉问道。
“与你何干。”跳珠从美色中醒来，起身凝神将灵力聚于指尖，一脸防备地盯住半丈外的妖族。
“你这小妖倒是不知好歹。”幻萝气笑，“伤我妖身数次，我还没与你算账呢。”
“我何时伤你了？”跳珠目光落在她身后一地的紫藤花瓣，恍然道：“你是花妖？”
“可曾错怪你了？”幻萝见她终于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跳珠一时语塞，又看了看那满地狼藉，底气便矮了三分：“……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便能随意毁人修行？”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怒意，“你知不知道，我修炼一朵花瓣要多少年？”
跳珠抿了抿嘴，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幻萝忽然一笑，伸手在身前一拂，那散落的花瓣便纷纷扬扬飘起，重新缀上枝头。
“吓你的。”她眨眨眼，目光落向仍闭目未醒的李弩，“你这情郎在幻境里渡劫，你还有心思在这边凶我。”
跳珠一愣，回头看向李弩，果然见他眉头紧锁，似在梦魇中挣扎。
“渡劫？”
“放心，死不了。”幻萝懒懒地靠在紫藤树干上，目光悠悠地扫了李弩一眼，意味深长道，“只是你这郎君，瞧着不像个简单的。日后……你怕是要吃些苦头。”
李弩犹困于幻境。
一道无形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开，是心雷。他眉心紧蹙，脸色骤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硬生生扛住了。
几息后，眉头缓缓松开。他内观丹田，一具元婴漂浮在上方，通体澄澈，眉眼如他。
待他睁开双眼，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笃定。轻轻一挥手，磅礴灵力朝那道黑影轰然袭去。跳珠鲜血淋漓的身体、床榻、房屋、乃至整座南歧，尽成齑粉。
被漫山紫藤花包围的空地上，盘坐在地的李弩倏地睁眼。
晨雾之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锐利地定在身前，正对上跳珠扬起的手。
跳珠见他睁眼，却来不及收回手，“啪”地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原本看他被幻境所困，想要叫醒他，谁料他竟在这个时候醒来……
“我……”她看着那张被她扇得通红的脸颊，心虚想要解释，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李弩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箍得死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跳珠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听见他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又快又重。
几瞬后，他松开怀里的人，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倚在树上的妖身上。
探不出修为，在他之上。先前所遇幻境，应是此妖所为。
跳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解释这满山紫藤花香能致幻。
幻萝并无恶意，不过是出来提醒，怕又摊上几个命案，引得各司找来。
李弩盯着面前“失而复得”的人，目光又落向不远处的幻萝——跳珠与那妖之间，竟缠着数道因果线。
他呼吸沉了沉，压住心头翻涌的锐意，拱手道：“无意闯入前辈领地，多有打搅。”
幻萝眯了眯眼，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无碍。”幻萝垂眸抚了抚烟紫色的长甲，“你们要去往何地？”
“东冥。”跳珠知晓对方并无恶意，便心生对美人的亲近之意，“我初开灵智，要去那里增进修行。”
“哦？”幻萝抬眼，意味深长地瞥向李弩，“这位修士也去？”
“他只是顺路送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