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的裂缝中一阵死寂。
阿文的尸体已经被收拢进储物袋中，剩下的几个狐家弟子面色灰败，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咬着牙一言不发。狐九天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闭目内视。
丹田处，一缕极细的黑烟正缓缓游走，像是活物，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他试着用灵力将其驱散，那黑烟却像生了根，怎么都甩不掉。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林。雾气中，隐约有几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窥视，那些妖兽又围上来了。
他心里一沉。
“我们得分开走。”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那东西在跟着我。”
几人闻言，脸色骤变。
“少主——”
“你们往东冥去，我已传音族人，最迟明日便能接应。”他打断那人，语气淡了几分，“你们跟着，也是累赘。”
几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违抗。
狐九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想起跳珠，有李弩在，她应当不会有事。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掠去。
山林深处，妖兽的嘶吼声渐渐远了。
……
次日一早，山林间薄雾环绕。
跳珠一夜无梦，睡得竟意外的好。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侧头便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她心里一跳，忍不住嘀咕怎么自从再次遇见他后，老是被吓到？
难不成是因为心虚？不可能。
“你好些没？”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绷带上没有新渗出的血迹，看着比昨日好了些。
“无碍。”李弩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苍白的脸色褪去了平日藏着的艳色，只余清冽、脆弱，透出一种病态的美。
跳珠从未见过他着这种模样，一时间看愣了眼。等回过神后，暗骂自己不争气。她别过脸，从储物袋中翻出地图，假装认真地研究起来。
她眼睛盯着地图，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李弩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我们离东冥还有多远？”
“我看看。”跳珠低头看向地图上那亮着光的箭头，“看着倒是不远，就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李弩看她认真研究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无事。”他垂了垂眼，语气淡淡的，“只是发觉，不过几日不见，你已不像从前那般依赖我了。”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跳珠目光落在他身上各处包扎的伤口上，沉默片刻，撇嘴道：“你这副模样，让人怎么靠得住。”
李弩怔了一下，随即眉眼一软，漾出几分笑意：“原来是这般，那便劳烦珠儿照顾我了。”
“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了。”跳珠不愉地嘟囔。
正午时分，日头从洞穴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闭眼打坐的二人身上。
跳珠睁开眼，察觉丹田处灵力充沛，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她抬眼朝李弩望去，见他气色好了不少，薄唇也恢复了淡淡的粉色，不似昨日那般苍白得吓人。
二人早上便商量好了，等休息妥当，便直接御空奔赴东冥。李弩有隐匿踪迹的法器，可以避开妖兽的注意，加上两人都能御空，只要不主动招惹，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走吧。”李弩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跳珠拍掉他的手，自己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李弩也不在意，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那玉牌通体墨绿，纹路古朴，注入灵力后便漾开一层淡灰色的光晕，将二人笼罩其中。
“跟紧我。”他说。
跳珠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洞穴。
二人在林子里穿行了一阵，倒也没再遇见什么妖兽。李弩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跳珠靠近些，随后揽住她的腰，御空而起。
“我可以自己飞——”
“这隐身玉有距离限制。”他揽住她腰身的手紧了紧，二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些。
跳珠只好虚虚回揽他的腰，好让自己在空中稳住。掌心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他腰间紧绷的肌肉，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她习惯性地捏了捏，随后不自在地别过脸。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好在李弩并没有说什么。
跳珠被他带着升上半空，脚下是连绵的山林，雾气缭绕，看不真切。她警惕地四处张望，忽见昨日的飞兽从雾中钻出，直直朝他们飞来。她心头一紧，掌心凝起灵力。
李弩按住她的手。
那飞兽从他们身旁掠过，带起一阵腥风，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径直朝远处飞去，连头都没回。
跳珠愣住，低头看了看笼罩在二人周围那层淡灰色的光晕，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法器倒是好用。”她感叹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昨天你怎么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