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二人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东冥边缘的小镇。
跳珠从空中往下看，先是被那一片错落的灯火晃了眼。不像南歧那样规规整整，这边的房子盖得随心所欲，有建在树上的，有悬在半空的，还有直接用灵力托着浮在水面上的。街道更是弯弯绕绕，高高低低。
落地后，跳珠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街上有长着鹿角的少女挽着人族男子的胳膊，有半人半蛇的汉子盘在茶肆门口慢悠悠地喝茶，还有浑身羽毛五彩斑斓的鸟妖蹲在屋顶上梳理翅尖。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被她踩了尾巴，嗷了一声，跳珠连忙道歉，那小孩摆摆手，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跑远了。
“好多半妖……”跳珠小声嘀咕。
“这里是边境，血脉混杂。”李弩跟在她身后，“不全化形也正常。”
跳珠点点头，目光却被一棵悬浮在半空的树吸引了。那树不大，根系像胡须一样垂下来，离地三尺，慢悠悠地往前飘。树干上挂满了铃铛和彩布，树下坐着个老妇人，手里织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
“那是卖的？”跳珠好奇。
“大概是住人的。”
跳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发现不远处一个酒肆门口，几个女子衣着清凉，袒着肩膀和半截腰身，说说笑笑，丝毫不避人。跳珠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忽然觉得十分闷热。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李弩，见他正侧着脸看别处，神色如常。
……
两个人都是头一回来东冥，默契地没有急着找住处，先在街上逛了起来。
跳珠东张西望，恨不得生出八只眼睛。正走着，余光瞥见旁边一家店门口，一个女子正大剌剌地坐在男人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亲吻。周围人来人往，有妖有人的，竟没一个多看一眼。
跳珠愣了一下，心想这地方倒是开放，若是李弩在这儿，怕不是要天天拉着她……
她赶紧打住这个念头。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一个路人从侧面走过来，不偏不倚撞了她一下。跳珠抬眼一看，是个麦色皮肤的年轻男子，笑起来一口白牙，看不出是什么妖。
“对不住。”那人笑着递过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花，花花绿绿的，开得正艳，“鲜花配美人，送你。”
跳珠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接，腰间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李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手臂箍着她的腰，没有松开的打算。
那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跳珠，笑了笑，将花收回去：“有伴儿了？打扰。”说完便摆摆手，混入人群中不见了。
跳珠挣了挣，李弩松开手。
“我跟你现在可没什么关系，”她退开一步，理了理衣襟，“你休想像之前那样管我！”
李弩沉默地看着她，抿着有些苍白的唇，没有说话。
跳珠正要再说几句硬气话，忽然瞥见他手臂上那截布条又渗出了新的血迹，殷红一片。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别过脸。
“……走吧，找地方住。”
二人又逛了一阵，跳珠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身上没钱。
方才冲李弩说的那几句硬气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抬着下巴，故作自然道，“我之前的钱被偷了，所以……”
“没事，有我。”李弩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语气淡淡的。
跳珠脸一热，正要道谢，又听他轻叹一声，补了一句：“我如何忍心让珠儿流落街头呢。”
她眉头微蹙，到底没再说什么。
有钱就是爷。
二人寻了一家客栈进去，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柜台后坐着一个长着山羊角的中年男子，见客人来了，笑眯眯地站起来。
“住店？”
“两间。”跳珠抢先说道。
李弩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山羊角老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翻了翻簿子，然后一脸歉意地抬起头：“不巧，只剩一间了。”
跳珠眉头微蹙：“我们去别家看看。”
“这附近就我这一家，”老板笑得意味深长，“姑娘要不信，大可出去转转。”
一直没说的李弩此时从袖中取出银两，搁在柜台上，淡淡道：“就一间。”
老板笑眯眯地收了钱，递过钥匙。
跳珠只好先跟在李弩身后上了楼，进了房间。
他将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一脸防备的她，眉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以前你还没化形的时候，天天往我房里跑，赶都赶不走。”他慢悠悠地说，“怎么现在这般见外了？”
跳珠被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李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房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