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照进池塘,水面上碎金点点,晃得人眼花。
小院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像小猫的呜咽。
“记住了?”李弩抬头问道,声音哑得不像话,薄唇上沾染了些许水泽。
跳珠咬着唇,不吭声,眼眸中泛着水光,一头如瀑的乌发从石桌边缘垂落。
他又问了一遍,指腹在她腿上轻轻一掐。她闷哼一声,眼眶泛红,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记、住了。”
李弩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松开桎梏她双腿的手,退开一步。跳珠立刻从石桌上滑下来,退到池塘边,面色绯红。
她捂着衣襟和裙摆,一脸防备地盯着他。
李弩却只是擦了擦唇上的水痕,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再犯,”他淡淡道,“就不只是这样了。”
跳珠瞪着他,在心里骂骂咧咧。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了,凭什么还这般管着她?可到最后,她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什么也没说出来。
谁让她修为不如他呢,打不过,吵赢了也是输……
想到方才那幕,她耳根子烧得通红。他当她还是什么都不懂么?如今她可是见过世面的鱼了。
既非眷侣,却做这种事,这个登徒子!心中这样想着,又抬眼瞪了他好几下。
这般娇嗔可爱的模样,看得李弩心头一软。他抬脚向她迈了一步,谁知跳珠如临大敌一般,白光一闪,瞬间变成鱼身跃入池塘中。
“……”他看着落在池塘边上的衣裙。
跳珠游上水面,露出一对鱼眼。见李弩愣在原地的模样,她心中得意终于找到治他的法子了。
她鼓足了劲儿吸了一口水,报复性地朝池边的人喷去,水珠溅了他一身,袍裾湿了大片。得手后,她一个猛子扎回池底,贴着冰凉的鹅卵石,鱼尾得意地摆了摆。
片刻后,跳珠吐着泡泡,察觉岸上的人已经离开,便破水而出。
水珠四溅,她赤脚踩上地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滴顺着起伏的曲线落在地上。
院子里空荡荡的,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看见石桌上放着几锭银子,是刚刚擂台上赢来的。
算他识相,她轻哼一声,捞起地上的衣裙,赤脚往屋里走去,脚底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傍晚,跳珠换上一身最爱的石榴红纱裙,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往街市走去。
她今天赚到第一桶金,想去酒肆潇洒一番,不觉间走到了街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偌大的湖面铺展开来。
湖上浮着许多巨大的荷花花苞,每一朵里头都摆着小桌,可坐可卧。荷叶上则铺满方桌,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上头,喝酒谈天,晚风拂过,好不惬意。
跳珠在岸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一朵半开的花苞上。那花苞粉白相间,在夕阳下泛着柔柔的光,里头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她正探头张望,那人似有所觉,偏过头来,一张清冷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
她的眼睛蓦地睁大。
是狐九天。
他看见她,面上也掠过一丝惊讶。
“上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跳珠耳中。
只见那朵原本半开的花苞缓缓打开,成盛放的状态。跳珠见状御空而起,落进花苞里,随后惊奇地发现这花苞在她下落时纹丝未动,稳稳当当。
她在狐九天对面坐下,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眸,花瓣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湖面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你想喝点什么?”
跳珠眼珠子一转:“我想喝酒。”
狐九天点点头,指尖对着桌上的玉牌一点,白光闪过。
“这就可以了?”跳珠满脸好奇。
“嗯。”他顿了顿,“那天你们分开后,可曾遇到什么异常?”
跳珠想了想:“李弩受了点伤,别的倒没有……怎么了?”
狐九天没有解释,只摇了摇头:“随口一问。”
“你们呢?阿文他……”跳珠问道,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
“阿文的尸身已交还族人。”狐九天声音淡了几分,“其余人伤得不重,养几日便好。”
“那你呢?”
狐九天神色微顿。体内那缕黑气已经排出,他压下不提,只淡淡道:“无碍。”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客官,您点的荔枝白来了。”
花苞微启,一位身着绿袍、看不出妖形的堂倌托着托盘走进来,将一壶酒和几碟精致小菜轻轻放下,躬身退了出去。花瓣重新合拢,将湖面上的晚风隔绝在外。
跳珠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咽了咽口水。离开北门后,她好像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对面的狐九天见状,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吃吧。”
“你请客?”跳珠问道。见他无奈点头,她立刻动筷,入口后便眯起眼,一脸满足。
狐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