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树梢,湖面上燃起点点灯火。
狐九天半搀着喝的醉醺醺的跳珠离开了酒肆。
在她含糊不清的话语中,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的住处。一路上她抱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喊着“美人美人”,他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抽手。
到了跳珠租的小院前,狐九天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望去。
李弩站在黑暗中,不知跟了多久。
“狐兄,别来无恙。”李弩眸光明明灭灭,语调却十分平静,接着他目光落在跳珠抱着狐九天的胳膊上,停了一瞬,“把珠儿交给我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以及显而易见的亲昵。
狐九天看着怀里扒着自己不放的跳珠,不知为何心生抗拒。
“既然跳珠说已与李兄分手,”他淡淡道,“如此恐有不妥。”
李弩垂在袖中的手指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跳珠突然甩开狐九天的胳膊。
“嘀嘀咕咕说啥呢……”她口中嘟囔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院门。
“钥匙……钥匙在哪儿……”跳珠眯着眼在身上摸了好一阵,才从腰间摸出一把铜匙,接着几乎将脸贴在门上,对着锁眼戳了半天才戳进去。
她开门进去,便“砰”的一声将门合上。紧接着,门外的两人便听到一声“扑通”的落水声。
狐九天眉心微蹙,正要推门,被身后的李弩拦住。
“珠儿化了妖身,在池塘里歇息。”
狐九天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他顿了顿,“李兄住在何处,可要同行?”
李弩闻言轻笑,抬手指向狐九天隔壁的院子。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光,像两枚冷浸浸的珠子。
“在下在跳珠隔壁租了处院子,不劳狐兄相送。”
狐九天怔了一瞬,倒没想到他是这般痴缠的性子。可人家住自己租的院子,他也挑不出错来,只得拱了拱手,转身没入夜色。
李弩站在院门前,听着隔壁院子里隐隐的水声,许久没有动。
一门之隔的院子里,昏醉过去的跳珠翻着肚皮漂在池塘上,一动不动,像条死鱼,只有鳃盖偶尔翕动一下,证明还活着。
……
第二天,日头晒到肚皮,跳珠才悠悠转醒。
她甩尾变回人身,从池塘边爬起来,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敲鼓。
她揉着额角,只记得昨晚在荷花塘的酒肆遇见了狐九天,喝了好喝的荔枝白,之后的事便断断续续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穿上衣物后,她甩了甩发梢上的水,赤脚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忽然顿住。院子里似乎比昨天整洁了许多,青石板上的落叶被扫干净了,池塘边歪倒的那盆花也被人扶正了。
她愣了一瞬,推门进正屋。
果然。
昨日还空空荡荡的屋里,添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多了个衣架。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枕边还搁着一只小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跳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噌的冒起一股火来。
是李弩。
只有他会做这种事,不声不响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看似体贴,却从不过问她的意见。这次也不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进入她的院子,擅自替她布置一切。
想到是他垫付的租金,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外面传来吱呀开门声。院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
跳珠原本缓下来的情绪瞬间引燃,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又急又重,怒气冲冲地冲到院子里,张嘴就要骂。
“你——”
她愣住了,来人不是李弩。
狐九天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看见她光着脚、头发微湿地站在院子里,微微蹙眉。
“醒了?”
跳珠张了张嘴,那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指着院子,又指了指屋里,“这些……都是你弄的?”
“我今早过来,见你院中空荡,便擅作主张地为你添置了一些物件,”他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路过顺便替你买了些。”
跳珠愣在原地,耳尖有些红。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花了多少钱她要还,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你吃了吗?”
狐九天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
这时,院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不紧不慢,三下。
狐九天转头看向门口,跳珠也看了过去。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李弩站在门外。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了条银灰暗纹腰带,发丝半束,用一枚羊脂玉扣绾住,额前碎发也仔细理过了。晨光落在他肩头,将那玉扣映出温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