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珠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想甩掉那股不适感。莲姐见状,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你……小心些那位大当家。”
跳珠追问小心什么,莲姐却闭口不言,转身忙起了自己的事。跳珠只好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端茶倒水、认酒水名目。一番忙碌下,她把刚才的事甩在脑后。
傍晚时分,因荷花塘白日卖茶,晚间卖酒,她负责的是白日的活计,便在天黑之前收了工。
一日下来,腿脚虽有些酸乏,心里却十分充实。
回小院的路上,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要推门,她忽然顿住,脚边放着一只食盒,她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个字。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又放下。这个旱货,明知道她不识字,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嘴上骂骂咧咧,却是把食盒拎进院子里,将纸条随手搁在石桌上。
后面几日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除了每日出现在门口的食盒以外,李弩像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般。
但她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最近她总是闻到淡淡的雪松香,若有似无,每当她仔细嗅闻时,那味道又消失不见。
……
东冥边界,妖兽横行的荒原上,月光被乌云吞没,只剩满地残肢断臂泛着冷光。
李弩站在尸堆中央,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长剑插在地上,剑身还在滴着温热的血。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杀意在胸腔中翻涌。
杀了一夜,还不够。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缕黑气比昨日又浓了几分,像是活物,缓缓游走,贪婪地吞噬着他每一次杀戮后溢出的戾气,再将更浓的欲望反哺给他,修为随之增长,短短一月,元婴初期的瓶颈已经松动,再过几日,怕是要突破了。
这可不是好事。
魔气助他修行,也在蚕食他,无限放大他的贪嗔痴。
他的眼神沉了沉,望向东冥主城的方向。
东冥边缘有一处义庄,建在荒山脚下,常年无人问津。无主之尸被草草抬来,盖上白布,任其腐烂。
今夜,这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一排白布覆盖的尸身上,惨白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李弩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跨过门槛,走到义庄中央。
他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一张清冷的玉面半隐没黑暗中。
丹田里的黑气翻涌得比往常更厉害,像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急切地想出来。他没有压制,而是引导着一缕黑气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缓缓渗出,无声无息地钻入地下。
它顺着地面的裂缝,爬向最近的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盖着白布,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黑气从布缝中钻进去,没入它的胸口。
紧接着,更多的黑气向四周的尸体爬去。
不消片刻,李弩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出摄人的光。他站起身,御剑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义庄恢复了寂静,只剩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一排白布上。
不知过了多久,最角落那具被黑气没入的尸体,白布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义庄里的白布都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起,又落下,此起彼伏,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夜已深,月光之下,东冥主城沉在一片寂静中。
跳珠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砰砰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谁他爹的半夜三更扰鱼清梦!她披了件外衫,赤脚走到院门边,语气颇为凶狠:
“谁啊?大半夜的!”
“珠儿……”
外面传来的声音有些低,她愣了一下。
是几日不见的李弩。
她犹豫了一瞬,拉开了院门。
看清门外的人后,她再次愣住。
李弩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月白的长袍被染得红一块黑一块,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还亮着,定定地看着她。
“珠儿……”他再次唤道,声音沙哑。
跳珠下意识伸手去扶他,触到他手臂的那一刻,指尖沾了满手的湿热。她低头一看,掌心全是血。
“你、你怎么回事?”她声音发紧,扶着他往院子里走。
李弩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脚步虚浮。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太轻,跳珠没听清,只感觉到他微弱的吐息拂在她颈侧,凉飕飕的。
她把他扶进正屋,让他坐在床沿上。烛火点亮后,她才看清他的伤势,手臂上那道旧伤裂开了,新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
“调停的时候,受了点伤。”他靠在床柱上,声音十分虚弱。
跳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