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跳珠刚到荷花塘,便被管事紫云叫住了。
“这几日你先不必来了。”紫云手里拨着算盘,头也没抬,“官府下了禁令,入夜后不许开张,原本夜里当值的都挤到白日来了,人手够了。”
跳珠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紫云抬眼看了看她,从柜台里摸出几枚铜钱,用绳串了递过来:“这半吊钱就当是这几日的辛苦费,等这阵子过去了,若还缺人,我再唤你。”
跳珠接过那串铜钱,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后,耷拉着肩膀往外走去。她站在湖边,回头往荷叶上望去,酒肆里确实比昨日多了几张生面孔,应当是原本夜里当值的堂倌。
莲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莫灰心,等风头过了再说。”
跳珠吸了吸鼻子,想起另一桩事:“莲姐,你可知哪里能学认字?”
莲姐愣了一下:“你不识字?”
“嗯。”跳珠摸了摸鼻子。
莲姐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识字,倒能把那些酒名记得清清楚楚。”
跳珠有些得意:“这有什么难的。”
莲姐笑了笑:“冥渊阁便有识字的玉简,输入灵力便能将字认全,比一个字一个字学快得多。你去借一枚,一两日便能认个大概。”
跳珠眼睛一亮:“这般简单?”
“就是这般简单。”莲姐点头。
跳珠连忙掏出传音贝,与莲姐互留了灵识。莲姐性子爽快,收了传音贝后,拍了拍她的手臂:“回头有合适的差事,我介绍给你。”
跳珠道了谢,攥着那串铜钱,往冥渊阁去了。
另一边,东冥边界,一处被行尸屠过的荒村。
李弩立在废墟中央,长剑插在地上,剑身还在滴着黑血。四周倒着七八具行尸,已彻底不动了。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气,令人作呕。
传音贝忽然震动起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取出传音贝。那头传来谢青川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魔气之事,你可有想法?”
“正在查。”李弩靠着断墙,声音带着杀戮后的轻喘,“昨夜起,弟子便与东冥的巡卫队清剿行尸,暂时还看不出源头。”
谢青川沉默片刻:“此番你代表北门,正是扬名的好机会。”顿了顿,又道,“我已让你师姐前往东冥相助,万事小心。”
“弟子明白。”
“还有,”谢青川顿了顿,“洛锦云那孩子说联系不上你。”
李弩垂了垂眼:“这几日忙于清剿,许是未注意到。”
谢青川没有多问,嘱咐了几句便断了传音。
李弩握着传音贝,站了一会儿,想起昨夜跳珠托他联系洛锦云的事。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传音贝,指尖摩挲了一下,注入灵力。
发完一行短句后,他将传音贝收好,拔起长剑,转身加入赶上来的巡卫队。
北门,朝曦峰。
洛锦云百无聊赖地听着心法课,忽觉传音贝轻轻一震。他瞥了一眼台上的尊长,悄悄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看清那道简短的字句后,他微微一怔。
“我与珠儿一起,一切安好,勿念。”
反复看了几遍,他才垂下眼,将传音贝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不知在想什么。
数月不见,原本圆润的面容更加消瘦了些,从前那双圆眼被拉长了几分,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棱角分明许多。
小院里,跳珠将灵力注入刚租来的识字玉简中,密密麻麻的字像活了一样,一股脑地往她脑子里钻。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胀得发疼。
“我的娘嘞……”
她皱着脸忍了好一会儿,那股胀意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脑海里无端浮出几张纸条,是前几日李弩留在食盒旁边的。她当时不识字,如今那些字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皆是“吾爱珠儿”。
跳珠撇了撇嘴,耳尖有些红。她心想这人从前看着端端正正、清冷疏离,怎么相识之后,变得这般黏糊、肉麻。
又想到他身上的伤,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夜里,她躺在床榻上,不知为何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外头静得很,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卫的脚步声,闷闷的。
忽然,她听见院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跳珠皱了皱眉,以为是李弩。她没好气地坐起身,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窗边那道黑影。
不是李弩。
那东西佝偻着身子,皮肤青黑,像是泡了水的腐肉,一块块地挂在骨头上。它的眼窝深陷,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正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跳珠心里一跳,一声尖叫哽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