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的数量渐渐少了。莲姐在传音里告诉跳珠,主城已经开始解除夜间的封禁,虽然街上还是比从前冷清,但至少白天能正常走动了。
“听说那些行尸突然不增加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莲姐的语气里带着庆幸,“大概官府找到法子了吧。”
跳珠挂了传音贝,靠在石桌旁,望着池塘发呆。
傍晚李弩回来时,她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挖来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怎么了?”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额上落了一吻。
“听说行尸变少,主城开始解除封禁了。”她抬眼看他,蹙着一对远山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淡淡道:“还没来得及说。”
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样子,跳珠心头火起,将手里的石子狠狠摔在青石板上。石子弹了两下,蹦起来砸在她脸颊上。
“我要出去——哎哟!”
刚立起的气势被灭了个大半。
李弩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被石子砸红的皮肤:“怎么这般不小心?”
“……你别管,”她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主城都解禁了,我再待在这里都要无聊到退化了,”她顿了顿,“而且,不出去活动的话,我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御空期。”
后面这句倒是她胡诌的。这些日子闲得无聊,她天天打坐修炼,和闭关没什么区别,修为反倒跃了一个小境界。
李弩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若是要继续关着我,那我就不嫁了。”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谁家道侣是这样的。”
他的眸光闪了闪,轻叹一声,抚着她气鼓鼓的脸颊,“你若不嫁,那我嫁你,可好?”
跳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见他笑道:“好了。可以出去,但是必须我陪着。”他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如今还不算太平,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跳珠张了张嘴,想说他太粘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知道了。”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站起身,牵着她走到院门口,抬手一挥,那层淡蓝色的光罩便消散了。
……
次日,二人一同出了门。
街上铺子都开了,但客人稀稀拉拉的,不复从前的热闹。行人脚步匆匆,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偶尔有人认出李弩是巡卫队的人,投来感激又敬畏的目光,又匆匆走开。
跳珠走在他身侧,看着这副景象,叹了口气,“和之前差好多啊。”
李弩握住她的手,没有说什么。
“师弟?”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前方传来。跳珠抬头,看见黛雪站在几步外,一袭霜白长裙,眉目如画,正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们二人。跳珠愣了一瞬,身在异乡见到熟人,一股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她松开李弩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黛雪的胳膊:“师姐!你怎么在这?”
黛雪被她抱得微微一僵,却还是弯了弯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来东冥有些日子了,协助师弟处理行尸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跳珠回头瞪了李弩一眼。
李弩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跳珠抱着黛雪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走过来,淡淡道:“师姐事务繁忙,不便打扰。”
黛雪看了师弟一眼。
“师姐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荷花塘吧!我打赌你没见过这般神奇的酒肆。”
其实黛雪已经去过几次,只是不欲扫了她的兴,便颌首应邀,“去坐坐也好。”
三人往荷花塘的方向走去。跳珠走在中间,左边是李弩,右边是黛雪,两只手各挽着一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显然是这段日子憋狠了。
李弩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黛雪的那只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捏了捏跳珠有些肉乎的胳膊。
荷花塘还开着,只是冷清了许多。湖面上只有寥寥几朵花苞闭着,荷叶方桌空了大半,几个堂倌倚在栏杆边聊天,见有客人来,才懒洋洋地打起精神。
跳珠一眼就看见了莲姐,松开两人的手跑过去,拉着莲姐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这些日子靠传音贝聊天,二人早已熟络。莲姐被她拽得东倒西歪,笑着骂她几句。
李弩和黛雪在一朵花苞中坐下。
黛雪看着师弟目光落在不远处跳珠的背影上,开口道:“跳珠不知道我来?”
李弩抬起堂倌斟好的茶饮了一口,没有看她:“怕她知道了闹着要出来,遇上危险。”
黛雪沉默了一瞬,想到比试上,跳珠说的那番话。
“师弟,”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太拘着她了?”
李弩回头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温润得体的笑容,“师姐怎么会这么想?”
她想到跳珠是师弟的第一个道侣,黛雪便觉得他这般紧张,大约也是头一回没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