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头顶。
跳珠浑身酸软的靠在船板上,头枕着李弩的腿,闭着眼小憩。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好好睡过。
正低头注视着她的李弩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她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自己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跳珠还没来得及问,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从船上消失了。她抿了抿嘴,这是几日来他头一次离开她身边。
几里外,两只飞鹰悬在半空,保持着妖身,巨大的翅膀在风中展开,遮住了半边天。他们注意到那个忽然从船上消失的男人,心中警铃大作。
两只飞鹰向下俯冲,羽翼收缩,骨骼咔嚓作响,准备化为人身向后方传信。鹰爪刚刚触到地面的沙石,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黑影已经落在它们面前。
李弩站在它们中间,衣袍被西荒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两只飞鹰甚至来不及防守,脖颈已经被捏碎。咔嚓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它们的身体软下去,羽毛上沾着血,散落在枯黄的矮草间。
另一只飞鹰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屏蔽了气息。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悬在半空,看着那道黑影蹲下身,在尸体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站起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即使隔得很远,却依旧让她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在空中急冲。它飞了很久,久到翅膀发酸,才敢回头,身后那道黑影没有追来。
灵船上,跳珠正坐立不安时,身旁的船板一沉,李弩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他,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他的袍裾上溅了几点暗红。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张了张嘴:“你……去哪了?”
“处理了几只苍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施了个净身术,血迹消失了。他这才重新坐下,抬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没有挣开,但身体绷得很紧。他感觉到了,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说道:“你杀人了。”
李弩沉默了一瞬,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颧骨。“他们要抓我们。”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我死了,你怎么办?”
跳珠被迫对上他变得有些邪气的眼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低:“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她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先前被缠红束缚,带着他逃跑,却是因为往日相处的种种回忆。
李弩已经彻底魔化了。或者说,以前的种种也是他的伪装,她记得东冥行尸的阵仗闹得有多大。现在他身上的气息令她本能的抗拒。
似乎是看出她的害怕,李弩叹了口气,轻声道:“若他们不伤害你我,我便不会杀他们。”
跳珠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他不知骗了她多少次,每次都这般自然地撒着谎,但眼下二人已经共乘一条船,没有什么退路了。
看着她这副安静乖巧的模样,李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又开始饿了。他捧着她的脸颊,吻上她还未消肿的红唇。察觉到她的些许抗拒,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口舌的侵入。
不知吻了多久,他掐着她的腰肢,将她抱在腿上。二人身影交叠,随着灵船一路颠簸。
……
西荒与北海的交界处,数道身影在空中飞行。
狐九天的传音贝亮起。
他接起,那头的声音急促而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跟丢了。李弩发现了我们,其他两个队员都被他杀害。我离得远,跑出来了。”
他眉头紧蹙,问道:“他们进了西荒?”
周围两族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朝他看来。
“方向是往西荒去的,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中途改道。”
……
西荒的天际线像一道被烧焦的伤疤,横亘在眼前。这里的土地是灰褐色的,干裂的缝隙密密麻麻爬满了每一寸地面。
没有树,没有草,连石头都被风沙磨成了圆钝的模样。远处有几只秃鹫蹲在枯骨上,眼珠浑浊,像是死物。
瘴气从地缝中渗出来,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游走。
灵船刚进入西荒地界,跳珠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甜腥味道,吸进肺里,喉咙发痒。她捂住口鼻,看到李弩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解毒丹,塞进她的嘴里。她的舌尖无意蹭过他的指尖,引得他又食欲大开。
跳珠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后,望着西荒与她内心同样荒凉的景象。他们该不会要在这种干巴巴的地方生活吧?
李弩从背后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眼神贪婪地盯着她的侧脸。
“在想什么,嗯?”湿热的气息洒在她满是斑驳红痕的脖颈上,声音慵懒。
灵船底下偶尔有兽吼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听不真切。跳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她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