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渐渐昏暗，石室里暗红色的晶石幽幽亮着，将跳珠蜷缩在石床上的身影照得影影绰绰。她累极了，窝在毯子里，呼吸绵长，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李弩坐在她身边，闭着眼，内视丹田。那些黑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四处冲撞，而是沿着灵根的纹路缓缓流转，像被驯服的江河汇入大海。他试着调动一缕灵力，依旧是灰色的光在掌心浮现，不是从前的清澈透明，也不是魔气的漆黑幽暗，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灰蒙蒙的，像西荒的瘴气。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片刻，手指一拢，光散了。
在东冥时他就察觉到了。那些人被他渡入魔气后，无一例外都发了疯，失去神智，变成欲望被放大的傀儡。只有他不同。魔气在他体内虽然翻涌，让他失控了几天，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本以为是因为混沌灵根包容万物，才能压制住魔气的侵蚀。可如今他发现不只是压制，是融合。那些黑气正在和他的灵力纠缠、交融，变成一种全新的东西，他称它为浊灵。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以往需要克制的事，现在做起来顺理成章。即便将自己的不堪说与跳珠听，也毫无负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畅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释放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她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白净，左眼的红斑像一小片安静的火。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红斑，又收回。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
跳珠睁开眼，李弩还在打坐。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平稳，不像会突然睁眼的样子，才轻手轻脚地从石床上爬起来。这两日她摸出了规律，他打坐的时候，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意识深处，全力应对体内那些翻涌的魔气。
头一天她试探过，趁他入定后偷偷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没反应，她胆子大了些，走到洞穴口，差点一脚跨出去，又收回来了，因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醒。第二天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在洞穴外站了好一会儿，察觉到他要醒来，才急忙往回走。
今天等他入定后，她悄无声息地往外走。经过那堆白骨时，她的脚步加快了些。那条沙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地上几道干涸的血痕。她蹲下身，压低声音：“喂，老鼠，你在吗？”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鼠前辈？”
石壁缝隙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你那个同伴没跟来吧？”沙鼠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忌惮。
跳珠回头望了一眼，洞穴方向静悄悄的。“没有。”沙鼠这才从缝隙里钻出来，蹲在石头上，两只前爪捧在胸前，仰头看着她。“你找我干嘛？”
跳珠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底下有没有可以离开的路？”
沙鼠的耳朵竖了起来，两只前爪从胸前放下来，抓了抓肚皮上的毛。“你要走？”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你那个同伴呢？不带他吗？”
跳珠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灵石只剩一块了，得省着用。西荒吸不到灵气，再待下去她连维持基本运转的灵力都没有了，更没法离开这里。
“不带他。”
沙鼠看了她好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小爪子在原地踱了几步。“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个条件。”它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她，一双小眼睛亮得惊人，“你带我一起走。”
跳珠愣了一下：“你？”
“我要离开这里去修炼！”沙鼠的胡须一翘一翘的，“这破地方，几百年前还有些灵气。大战后，该死不该死的全死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它叉着腰，义正辞严，“你得带上我！”
其实沙鼠也曾试过自己离开，只是每次都被风沙卷得晕头转向，走着走着又绕回了原地。
跳珠看着它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小一只，带着也不碍事，路上还能有个说话的伴。况且它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她强多了，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没问题。”
沙鼠的眼睛更亮了，从石头上蹦下来，跑到一处石壁前，用爪子拍了拍。“顺着这条石缝往北走，有一处分岔口。走左边有地下暗河的那条道，一直走，就能出去。”它回头看她。
跳珠眼睛一亮：“地下暗河？”
“对啊。”
“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顺利。若是有河流的话，她直接化为妖身，顺着水流，一定能离开西荒，还能避开李弩。
沙鼠歪着头看她，有些纳闷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
跳珠看着那处石壁，把路线记在心里。她往后看了一眼，洞穴方向静悄悄的，李弩还没有醒来。她的心跳有点快，声音也压得更低了：“我这两天会抽空再出来。到时候我敲岩壁，三下，你就出来。”
“三下？”沙鼠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