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弩盘坐在地,调息内视。灰蒙蒙的浊灵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丹田已经完全被浸染,像一块灰白色的玉,温润却幽暗。那些曾经四处冲撞的魔气不再翻涌,而是安静地沿着灵根的纹路流转,每一寸灵力都在被重塑、融合。
忽然,他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体内的浊灵开始疯狂涌动,经脉被撑得胀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将翻涌的浊灵一寸寸压回去。可那些浊灵不受控制地在丹田中旋转、压缩,犹如风暴。
境界的瓶颈松动了。
他丹田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浊灵疯狂涌入松动的裂缝中,像决堤的洪水。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指尖微微发颤。
石室外,从裂缝泄进来的天光逐渐暗淡。
李弩闷哼一声,猛地睁眼,偏头看向身侧。
空的,她不在。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心想兴许是出去透气了,但心跳却如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境界确实松动了,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化神期、跻身合体期。本该欣喜若狂的时刻,他却觉得不安。
“珠儿。”
玉石般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抬手,宽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缠红。他垂眸看了半晌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黑雾流转。
暗河里水声潺潺。
跳珠驮着沙鼠,鱼尾不紧不慢地摆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水痕。身下的水流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急了,推着她往前涌,几乎不用怎么费力。
“咦?”她摆动尾鳍,试着往旁边游了游,水势却稳稳当当,把她带着往前推。
沙鼠趴在她背上,两只爪子死死抓着鱼鳍,水花时不时溅到脸上。“怎么感觉越来越快了?”它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快了。”跳珠的语气有些雀跃,鱼尾一甩,乘着水势往前冲了一大截,“看来这一路还挺顺的!”
沙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水流的速度骤然翻倍。两岸的石壁飞速后退,暗河从一丈宽一下子扩展开来,水声从潺潺变成了轰隆作响。
“跳珠——”
“嗯?”
“前面、前面好像有光!”
跳珠抬眼望去,前方果然有光亮,不是水光的反射,是真正的天光,出口就在不远处。水势更急了,几乎是在推着她往前狂奔。她的鳞片在急流中绷得紧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冲。
“我们要出去了!”她兴奋地喊了一声。
沙鼠却没有回应。
她正要开口,就听见背上传来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
“是瀑布——!!!”
跳珠猛地抬头,浮出水面,瞳孔骤缩。
前方豁然开朗,光芒刺眼。暗河的尽头是一道断崖,水流到了那里再无阻拦,轰然坠入深渊。水雾蒸腾而上,衬着天光,竟有一种壮阔到令人心颤的美。
沙鼠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
跳珠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抓稳了!”
话音未落,水流裹挟着她翻过断崖,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风声、水声、心跳声混在一处,什么都听不清。她死死咬住牙关,借着下坠的力道,在半空中白光一闪,鱼身消失,化作人形。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一把将背上的沙鼠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护在身前,下一秒就坠入了深潭。
“扑通——”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声响。
她稳住身形,双脚轻轻一蹬,往上浮去。胸口的灵气缓缓流转,驱散了寒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沙鼠,小家伙蜷成一团,四只爪子抱着她的手心,瑟瑟发抖。
跳珠眉头一皱,加快上浮的速度。
“噗——”
她破水而出,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散落的发丝。
夕阳下,她的肌肤渡了一层暖色,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肩头,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她轻轻甩了甩头,水花四溅,碎发粘在额角,对赤裸的姿态毫不在意。
四下静谧,只有风穿过林梢的簌簌声。
她游到岸边,单手撑着湿滑的石壁爬上来。水从身上哗哗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她把沙鼠托在手心里,凑到眼前。
小家伙四仰八叉,肚皮朝天,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活像一团被水泡发的枯草。眼睛紧闭,嘴巴一开一合,像濒死的鱼。
“……死了没?”跳珠戳了戳它的肚皮。
沙鼠猛地弹起来,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水,喷在她手指上。
“我没死!”它嘶声喊,声音发颤,浑身炸毛,抖得跟筛糠似的,“但我差点被你掐死!”
跳珠:“……”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