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风呼啸而过。
蛇玉进了跳珠所在的营帐，坐在她对面的矮几旁，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茶香在营帐里慢慢散开。他没有看跳珠，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想好了吗？”
跳珠依旧抱着膝盖，盯着兽皮上的纹路，垂眸敛神：“我和他在一块巨石那分开了。就是他师弟来找的那个地方。后来我一个人走，不知道他去了哪。”
她说这话时，心跳得厉害，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些话她刚才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反正他们也无从得知，不如说个地方分散他们的精力，自己再计划逃跑的事。
蛇玉抬眼看她，眼眸半眯，看了片刻，偏头对身边的手下低声说了几句。那手下点点头，转身出了营帐。蛇玉这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跳珠攥紧袖中的手指，咽了咽口水。
帐帘掀起，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在蛇玉耳边低语了几句。蛇玉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向跳珠，竖瞳里映着她强作镇定的脸。
“原来顺着瀑布的河流往回走，有处峡谷。”他的语调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神紧盯着她，接着说道：“峡谷里有处石室。”
跳珠听到“石室”心里一紧，又听到他说道：“里头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瞬间放松下来，他们没有发现李弩。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脊背就凉了半截。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要找到她了？
“是我在里头住过几日。”
蛇玉盯了她半晌，似乎在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随后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
“今晚好好歇着。”他走到帐帘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嘴角的弧度让她脊背发凉。“我相信李弩很快会来找你的。”语气笃定。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营帐里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跳珠的肩膀松垮下来，皱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帐角传来。跳珠偏头望去，帐角的兽皮微微鼓起，一只灰扑扑的小脑袋从缝隙里探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你怎么进来的？”跳珠压低声音，赶紧过去把兽皮掀开。
沙鼠从洞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仰头看着她。“挖洞进来的。这下面的土比上面好挖。”它的胡须上沾着泥巴，爪子上也是，毛都结成一绺一绺的。
跳珠蹲下身，先是紧张地往帐帘那边看了看，接着看向地上的沙鼠，声音压得极低：“你既然已经到西荒边境，可以自己离开，不要再跟着我了。”
沙鼠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翘了。“我好心来找你，你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跳珠的声音压得更低，伸手把沙鼠爪子上沾的土拨掉，“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沙鼠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岂是那贪生怕死的鼠辈？”一对小眼睛亮得惊人。
“……”虽然觉得它的话有些好笑，但跳珠着实被感动到了，只好由着它留下。
半晌后，一鱼一鼠没想出任何一个可以逃脱的办法。毕竟二者妖身的脑仁差不多大。
夜色沉沉，蛇玉负手站在营帐外，竖瞳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风从西边灌进来，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手下：“传信给凤莲之和狐九天，就说李弩的道侣在我手里。”
手下领命退下。
蛇玉收回目光。他从狐九天和北门掌门口中得知，李弩如今已攀升至化神期，再加上魔气加持，实力难以估量。思及此，他眯了眯眼，不能把这份危险全压在蛇族头上。
传音贝亮起时，凤莲之正在西面营地查看布防图。听完蛇族的话，她沉吟片刻：“黛雪，你去一趟。”
黛雪站在她身侧，闻言抬起头。
“你是北门弟子，也是李弩的师姐。”凤莲之的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你与李弩和他的道侣都相识，据说他们二人关系甚好，她若是肯开口，也许不必闹得太难看。”
黛雪眼眸微动，没有多言。
狐九天先后收到蛇玉和凤莲之的消息时，正与渊海的修士在北面营地巡视。凤莲之的意思是，边境必须留至少一位化神期的修士坐镇，以防李弩趁虚而入，突破防线潜入其他地界。到那时，再想抓住他便难上加难，更会引发大乱。
“我去。”狐九天应了一声。渊海那位修士修为远在他之上，由他留守更为稳妥。他收起传音贝，转身望向南面的方向。
夜风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了片刻，才御剑前往蛇玉的营地。
狐九天到时，黛雪已经站在营帐外了。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蛇玉负手站在一旁，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嘴角微微勾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人在里面。”蛇玉抬了抬下巴，“北门的那个，进去吧。”
黛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