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珠从营帐后面钻出去的那一刻，蛇玉就察觉了。
营帐四周布下的防护网被触动时，他正在前方斩杀一头魔化的妖兽，剑刃刺入颅骨，黑血溅在衣袍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她走。”他按住身边正要追上去的手下，看了一眼周围所剩无几的妖兽，“你们继续清扫。”随后他甩掉剑上的黑血，化为墨绿色的蛇身，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狐九天挥剑斩落一头扑来的妖兽，偏头看向蛇玉消失的身影。他旁边的黛雪正在替一个受伤的守卫包扎伤口，察觉到营帐那里的异动后，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缠布条。
等营地里的妖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时，他们在同一时间收到蛇玉的传讯。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御剑朝蛇玉标记的方向掠去。
灵光落下，黛雪和狐九天几乎同时落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脚步齐齐一顿，跳珠被蛇玉掐着脖颈，匕首抵在她咽喉，刀尖已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几步外的树影下，李弩正站在那里，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你这是做什么？”狐九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引蛇出洞。”蛇玉没有看他，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蛇已经出来了，不是吗？”
黛雪看了一眼李弩，又看了一眼跳珠，攥紧剑柄。“他已经到了，你先把人放了。”
蛇玉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你以为放了她，他还会站着不动？”
狐九天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
“别耽误时间。”蛇玉的声音淡下来，“今夜总要有个结果。”
凤莲之到时，黛雪和狐九天正站在蛇玉身后，像两尊被钉住的石像。凤莲之看了一眼树影下的李弩，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从高处落下，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抬手便祭出一张泛着赤金色光芒的灵网。
灵网铺天盖地展开，网眼密集，每一道丝线上都缠绕着幽红的凰火，光芒灼目，像一轮小太阳坠入了这片昏暗的林地。这便是捕魔网，凤族六百年前以凰火淬炼的法器，是当年专为大战克制魔气而造，不料在六百年后的今天还能用上。
李弩瞳孔微缩，身形骤然后掠。他知道凰火对魔气的克制有多厉害。灵网朝他罩下来，凰火灼烧着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他正要侧身闪避，余光忽然瞥见蛇玉手中的匕首，刀尖抵着跳珠的咽喉，银白的刃口贴着她细嫩的皮肤，压出一道血痕。只要他再动一下，那刀尖就会刺进去。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灵网落下，收紧。凰火顺着网线蔓延，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灼烧他体内的浊灵。灰色的雾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与凰火纠缠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眉头猛地蹙起，额角青筋暴凸，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跳珠虽然不认识凰火，但肉眼也瞧得出来这法器的威力。她瞳孔骤缩，张开嘴想喊什么，却被掐住脖颈，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弩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黛雪看着李弩被凰火灼烧的模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师弟，别撑了……”
李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跳珠。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凰火橙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烈焰灼烧的玉，布满裂纹。
黛雪想起李弩小时候在朝曦峰练剑，那时候他一副冷面小豆丁的模样，握剑的姿势不对，被谢青川罚站了两个时辰，站得腿发抖，也不肯吭一声，和他现在一模一样。她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颤，喉咙发紧。
蛇玉站在跳珠身后，看着被网住的李弩，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几分真实。“凤族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
凤莲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李弩身上。他被网住后几乎没有挣扎，只是一直望着被匕首抵住的跳珠，任由凰火烧灼。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想起谢青川颓然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放开她。”黛雪的声音与李弩重叠。
蛇玉偏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放心，她死不了。”他低头看着跳珠，声音低下去，“你这道侣，倒是个硬骨头。被凰火这样烧着，也不吭一声。”
跳珠咬着唇，没有说话，不知不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蛇玉的手指上。她不敢看向李弩。
“北门的人来了。”狐九天忽然开口。
远处的天边传来破空声，是驻守在北面的谢青川和北门掌门在赶来。夜风还在吹，带着凰火灼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狐九天抬起头，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灵光。
“正好。”蛇玉抬起头，“当着人族的面，解决这个魔物。”
黛雪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师父来了，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跳珠终于没忍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弩……”声音不大，像被风吹散了的烟。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吹散在夜风里，“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跳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离开之前，她不是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