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灵已被凰火烧得所剩无几,李弩抬手的动作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墨绿色的灵力迎面轰来,将他凝聚的灰雾击散,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撑着手臂站起来,又跪下去,改为爬。碎石硌着膝盖,衣袍拖在血泊里,他一点一点往前挪。凰火网还罩在身上,灵线勒进皮肉,血顺着衣袍往下淌。他终于爬到跳珠倒下的地方。
指尖触到她的手指,是凉的。
“珠……儿……”
黛雪偏过头,不忍再看。狐九天垂着眼,身形紧绷,抬起的手臂呈防守状态。
不远处,谢青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他想起他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跪在他面前,脆生生地喊他师父。
蛇玉又要抬手。
“够了。”谢青川挡在他面前,声音低沉。蛇玉顿住动作,有些不悦地看向他。谢青川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望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北门掌门。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让他走,走得体面一些。
北门掌门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谢青川的意思。抬起手,白色的灵力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柄光剑,剑身通透。光剑从他掌心脱出。
李弩的指尖终于扣紧了跳珠的指缝。他抬眼,在相遇后头一次望向黛雪。
“师姐……”
黛雪一怔,回头对上他的眼,似乎从他那双黑沉的眼眸中看懂了他的想法,哑声说道:“我们会救她的。”
光剑落下。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最后望了一眼跳珠紧闭的双眼。光纹从他胸口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遍布全身。没有血,没有惨叫。他的身体从光纹处开始崩解,像一块被击碎的玉,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晨光中浮起、消散。
捕魔网落在地上,灵线失去目标,软塌塌地摊在碎石间。凤莲之抬手召回,网线收入袖中。侧头望向身影僵直的谢青川,轻轻握住他藏在袖中颤抖的手。
黛雪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跳珠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远处妖兽的嘶吼声还在,比之前更近了,众人没有时间伤感。
蛇玉看了一眼李弩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抽出软剑,朝妖兽涌来的方向掠去。凤莲之跟在他身后,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北门掌门也走了,谢青川跟上去,脚步虚浮,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落在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摊干涸的血迹。他攥紧剑柄,转过身,跟上队伍。
黛雪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跳珠,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跪着、掌心还覆在跳珠伤口上的狐九天。
“她还不能动。”狐九天没有抬头,灵力还在往跳珠体内渡入,不敢断,“我的族人就在南歧边境,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带她过去,比送回北门快。”
黛雪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队伍,又看了一眼跳珠苍白的脸。
“你先带她走。”她蹲下身,替跳珠拢了拢散落的衣襟,声音很轻,“她先交给你了,治好她。”
狐九天点了点头,将跳珠从地上抱起来。灵力在他掌心与她伤口之间缓缓流转,护住那道骇人的伤口。好在方才查过,那道灵力堪堪擦过妖丹,虽留下了几道裂痕,总算没有震碎。他将她拢进怀里,动作又轻了几分。
黛雪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跳珠几眼后,转身跟上远处的队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醒了,告诉我一声。”声音被晨风吹散。
“好。”
他回头望了一眼李弩消失的地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迈步往南飞去。沙鼠从跳珠的衣襟里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天已经大亮了。
这场从东冥追到北门、再到西荒、让四派三族倾巢而出的大祸,就这么轻飘飘地收了场。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他们以令人不齿的方式获取了胜利,最后魔气和灵气凝结而成的人碎成了一地光尘。
蛇玉甩掉剑上的黑血,朝下一头妖兽掠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和之前一样利落。对他来说对错无所谓,结果对了就行。凤莲之跟在他身后,收剑入鞘,御空而起,往西边飞去。
谢青川和北门掌门御剑往北面飞去,黛雪跟在他们身后,三人一路无言。
……
跳珠一直没有醒。
狐九天将她安置在狐族位于南歧边境的一处别庄里。这里灵气比西荒充沛得多,院中有一方温泉,水汽氤氲,倒是养伤的好地方。他每日以灵力替她续接经脉,妖丹上的裂痕在缓慢愈合,从蛛网般的细密渐渐收拢成几道浅纹。
她始终没有睁眼,偶尔眉头蹙一下,像是被什么梦魇住了,很快又恢复平静。
沙鼠守在她枕边,它不认得狐九天,也不怎么搭理他,只是每天用脑袋蹭蹭跳珠的指尖,然后四处溜达后,从厨房里偷些吃食,再回到她身边。狐九天见状,也没有赶它走。
西荒的妖兽之乱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