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沉默，狐九天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听清了。跳珠昏迷中脉象本就虚弱，他起初也没有察觉，还是替她渡灵力的那几日，隐隐觉得不对。妖丹受损，经脉断了好几处，可丹田深处有另一道气息，很微弱。
他翻遍了狐族的典籍，又请了族中的医师来验，才敢确定。怀有身孕，还不到两月。蛇玉那一击之下，妖丹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连他都忍不住叹一句命大。
黛雪低下头，手指搭在跳珠腕间，灵力探入，在丹田深处触到那一团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刚发芽的种子，裹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颤巍巍的，随时会灭。
她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抬头望向谢青川：“是真的……”
谢青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将目光从跳珠脸上移开，落在狐九天身上。“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医师。”狐九天迎着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北门打算怎么做？”
谢青川没有马上回答，沉默在他们之间漫开。院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衬得屋里更静了。
“先带回去。”谢青川终于开口，“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狐九天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孩子？”李弩身为魔气与灵气凝结而成的魔物，谁也不知道跳珠怀的到底是什么。
谢青川沉的目光落在跳珠苍白的脸上，“我会亲自查看，如果那孩子真的是魔物……”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哑：“我会亲自动手。”
“我知道了。”狐九天沉默了片刻。他信得过北门的做派，也不想让妖族那边听到风声。蛇玉若是知道，跳珠如今还没醒，怕是……
黛雪站起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跳珠露在外面的肩头。
沙鼠从枕边抬起头，望了一圈屋里这些人，又趴回去了。跳珠怀孕的事它几天前就知道了，当时吓了一跳，它一直以为她是被那个人掳来的，没想到竟然是那种关系。再想想她是怎么躺在这儿的，它摇了摇头。世间情爱，它这个小沙鼠是真看不明白。
狐九天站在别庄门口，看着黛雪和谢青川把跳珠送上灵船。灵船缓缓升空，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跳珠苍白的脸。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站了一会儿，垂下眼，转身走回院子里。
沙鼠从跳珠的衣襟里探出脑袋，正对上谢青川的目光。谢青川皱着眉看了它一眼，伸手将它拎了出来。沙鼠悬在半空，四只爪子乱蹬。
黛雪接过沙鼠放在自己肩上。“它应当是跳珠的朋友。”沙鼠蹲在黛雪肩上，壮着胆子接了一句：“是我带着她找到暗河离开那个人的。”船舱里突然安静。沙鼠愣了一下，想起那夜的情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嘴，把脑袋埋进黛雪的衣领里。黛雪垂下眼，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灵船在暮色中抵达北门。无尘院的院门虚掩着，李弩曾经布下的禁制随着主人的消散而失效。廊下还挂着成婚时的红灯笼，褪成了淡淡的粉色。窗上的双喜字还在，边角翘起来，风一吹簌簌作响。
黛雪推开正屋的门，收拾一番后，将跳珠安置在榻上。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沙鼠趴在跳珠枕边，望着帐顶那对鸳鸯，又看了看窗上的双喜字，有些新奇。
洛锦云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还是推门进去了。跳珠躺在床上，他看了她一会儿，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几瓶上好的灵药，一包蜜饯，一包干果。黛雪坐在床边，没有说什么。沙鼠看着那些吃食，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的伤怎么样了？”洛锦云问。
“妖丹的裂痕在愈合，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黛雪顿了顿，“人还是没醒。”
洛锦云沉默了一会儿。“师兄的事……她知道吗？”
黛雪摇了摇头。“还没告诉她，等她醒了再说。”
洛锦云没有再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隔几日就来一趟。有时带药，有时带吃的。他人比从前高了一截，圆眼拉长了几分，褪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些沉默。路上遇到同门，点点头便过去了，话很少。黛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长大了许多，变得沉稳，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惆怅。
有一天他来时，黛雪正在替跳珠换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帘问了一句：“她的妖丹……能完全恢复吗？”
“医师说要看她自己。”黛雪的声音有些低，“妖丹上的裂痕已经收了不少，但她醒不过来，灵力的运转就快不起来。”
洛锦云没有再问。过了几天，他又来了，带来了一株灵草，说是从药堂求来的，对妖丹修复有好处。黛雪接过，看了他一眼，想说句什么，他已经在门口转身走了。
后来他大概知道带来的吃食都进了沙鼠的肚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除了蜜饯和干果，又多了一小包花生。沙鼠认得那个纸包的味道，每次他来，不等他放下东西，就从枕边蹿到桌上蹲着等。次数多了，便学会喊他的名字。
“洛锦云、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