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片刻。黛雪看着跳珠那张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有些事不得不说,瞒也瞒不住。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还有一件事。”
跳珠抬起头。
“你怀有身孕。”黛雪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快三个月了。”
跳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伸手摸了摸,有些肉。
她抬起头,看看黛雪,又看看洛锦云。洛锦云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
“谁的?”她问。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还能是谁的。这下好了,一觉醒来就变成寡妇,现在还多了个遗腹子。
“那……”她顿了顿,问起她所谓的亡夫,“他知道吗?”
黛雪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
跳珠低下头,摸了摸肚子。片刻后,抬起头:“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她的眼底一片茫然,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当下的情况。
“我要生下来吗?”她看着黛雪,接着问道。
黛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这是你的孩子。要不要生,你自己决定。”
跳珠又低下头。她连自己现在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突然又多了一个孩子。她想起自己还是鱼的时候在云山寺的池塘里,每天游来游去,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她是人了,要吃饭,要穿衣服,要住在屋子里,还要决定要不要生一个孩子,生了孩子还得养?
救命,她的头有点疼。
“我……想想。”她说。
黛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没有多留。黛雪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起身走了。洛锦云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后,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跳珠看着趴在枕头上盯着她的沙鼠,用指头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我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小沙鼠两只爪子叉在胸前,尾巴翘得老高,绘声绘色地讲起他们在西荒峡谷底下的事。
“是你求我带你走的!”它仰着脑袋,胡子一抖一抖的,“我本来不想答应,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带你去找那条暗河。”
跳珠听着,有些狐疑地看着它的小身板。她不太信,但没有打断它。沙鼠越说越起劲,讲到后来被蛇玉抓走那段,爪子一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妖族凶得很!我硬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你救出来了!”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出了一点力。”
沙鼠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跳到桌案上,两只爪子捧着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长舒一口气。“总之,你这条命能捡回来,全靠我。”它抹了抹嘴,小眼睛亮晶晶地望她。
跳珠“哦”了一声,没有接话。沙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夸奖,正要再说点什么,又听她问道:“那我是离开营地后受伤的吗?他……狸奴不是我道侣吗?为什么我要逃离他?”
沙鼠浑身一僵。它已经避重就轻地把那些事跳过去了,没想到她看着不谙世事,脑子却转得挺快。可黛雪和洛锦云都交代过,除非她自己想起来,不然不许提李弩的事。
它一张嘴含含糊糊,愣是吐不出什么来。跳珠没注意到它的心虚,又追问了一句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他……好看吗?”
沙鼠一愣,努力回想李弩的模样。可它见识短浅,魔族都长得乱七八糟的,见过的人也没几个,对李弩最深的印象不是长相,是那股叫它浑身发寒的气息。
“长得……有点吓人。”
跳珠沉默了。不能吧?她这般以貌取人的鱼,不至于找个貌丑的结为道侣。她斜了沙鼠一眼,定是它鼠目寸光。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总不能真像云山寺那些香客一般,美人配猪头。
次日一早,黛雪来到无尘院。她带了一枚玉简给跳珠,说是教学用的。可以教她怎么吸收灵力。跳珠接过去,将灵力探入,一道玉影投射在她眼前。
“小友好,我乃东冥妖修鹿有道,今日……”
跳珠一愣,问道:“我以前看过这个?”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应当看过,当初你随……李弩离开时,已然化形成功。”她顿了顿,又说道:“每日吐纳灵气,于你经脉修复有益。”
“哦,”跳珠应了一声,她把玩着手中的玉简,假装不经意地问:“狸奴他长啥样?可有画像?”
黛雪听言怔了一瞬,才道:“师弟他……风姿出众,门中再挑不出第二个。画像……应当是没有的。”话毕,见跳珠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眼,将眼底那抹凉意掩去,忘了也好。
接下来的几天,跳珠照着玉简里的法子吐纳灵气。本以为会很难,没想到灵力在经脉里走起来顺得很,像水往低处流,压根不费什么力气。
她闭着眼,一圈一圈地运转,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稳,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轻快。
沙鼠蹲在她旁边,也跟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