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失忆也不会把你嘴馋的本事弄丢。”跳珠“嘁”了一声,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谢青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瓶灵药。他看了跳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洛锦云站起身来,喊了句“师父”。
跳珠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看向这个有些熟悉的美青年。
“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美青年把灵药放在石桌上,声音有些低沉。
跳珠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得再想想。”
谢青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便转身离开。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跳珠捧着那包荷叶糕,看着合上的门,她转头问洛锦云:“你师父?”
“嗯。”洛锦云垂下眼,“朝曦峰的峰主,谢青川,也是师兄的师父。”
跳珠“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荷叶糕,嚼了几下。
屋内修习得废寝忘食的沙鼠蹿了出来,爬上石桌,闻了闻油纸包里剩下的碎屑后,爬上她的手臂,虎口夺食。
夜里,跳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帐顶那对绣着鸳鸯的喜帐,看了很久。她想起连日来的遭遇,依旧没什么实感。她天生地养,自有意识起就在云山寺的池塘里,除了阿红它们,从不知牵挂是什么。
如今突然成了婚,虽然年纪轻轻做了寡妇,肚子里却多了一条小生命。这感觉挺新奇的。世上多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似乎也不坏?
她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帐顶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她定睛看去,帐顶的褶皱里夹着一颗圆圆的珠子,正泛着幽幽的光。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伸手够了几下,没够着。干脆站起身来,指尖堪堪碰到那颗珠子。她把它捏下来,凑到眼前看。珠子不大,温润光滑,泛着淡青色的光。她试探性地释放了一道灵力,下一瞬,珠子亮了。
跳珠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一道玉影从珠中浮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她看清了画面里的人,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不是为别的,是那画面里,那个女子正坐着,底下是一名男子,她满面酡红,一头乌发散落肩背,眼尾的红斑艳得像要滴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是她。
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那个人身上。那男子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腿侧,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微抿,像在忍着。
他生得极好看。
面如白玉的脸上偏偏生了双上挑的猫瞳,清冷中带着几分风流。眼尾因喘息泛起绯红,透着一股艳色。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话。
画面里的人动了。她的声音从珠子里泄出来,又轻又软,混着细碎的低吟,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分明。她看见自己俯身吻他,看见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看见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唤她:“珠儿……好珠儿。”
听到他的声音,跳珠握着珠子的手抖了一下。那声“珠儿”太近了,像从前听过千百遍。她突然想起这个人已经死了,心里泛起一阵酸。
这般好看,怎么就死了。
沙鼠被珠子里的声音吵醒了。它从枕头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向那道玉影,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我的眼睛要坏了啊啊啊!”
跳珠将灵气抽出,画面暗了下去。珠子里的光渐渐熄灭,屋里恢复了一片沉寂。她握着那颗珠子,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慢慢覆上去。
她没有理会沙鼠,躺在枕上,陷入沉思。
屋里很安静。她闭上眼,耳边还在回响着那道低哑的声音,“珠儿……珠儿。”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沙鼠从被子里爬出来,跳到枕头上,见她还在睡,想到昨夜看到的画面,一时间不忍多看,紧忙跳下床,离开了屋子。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左眼下方那片红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绯色,像一小片快要燃尽的火。
黛雪来的时候,跳珠已经醒来,正坐在院中的池塘边上,踢着水玩。昨夜那颗珠子被她放进她曾用过的储物袋中。
晨光落在水面上,金灿灿的。她盯着那水面,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要生下来。”她对着刚走到身后的黛雪说道。
黛雪脚步顿了一下,在她身边蹲下。“想清楚了?”
跳珠盯着水面,没看她。“嗯。”
“为什么?”黛雪的声音很轻。
跳珠沉默了一会儿。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昨夜看到了他的脸,觉得那副皮囊太好看了,孩子生下来一定不丑。
她想了想,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他死了,这是他能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她顿了顿,“我虽然不记得他,但……”
黛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跳珠被她看得心虚